谢镜离闭上眼睛,躺着躺着,意识如慢慢沉入水底般,也变得迷迷糊糊。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他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并碰了碰自己的身体。
他立刻条件反射地抬起拳头,往旁边一揍,只听叫声和“咚”的一响。他睁开眼睛,抬起身子转过去视线,看到景应掉到床下——是他刚才那一拳把他打得摔下了床。
“疼……”
景应捂住腰部,发出抽泣声。
“别哭。”谢镜离道,“你父母万一回来,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景应迅速止住眼泪。
“不能被他们误会……”
景应喃喃着,从地上爬起来。
谢镜离要看他伤到哪儿,严重不严重。景应撩起上衣,谢镜离看到他白皙瘦薄的腰身上有两处明显的淤青。
估计一个是谢镜离打伤的,另一个是掉下床摔伤的。
“幸好是在这里,衣服遮住就不会被发现了。”景应舒了口气,道。
谢镜离凝视着景应的笑脸,沉默片刻,问道,“你该不会就是这样,一直瞒着你父母你被欺负的事吧?”
他想到那些人欺负景应,也打过景应。景应的父母一直都没有发现吗?他们都不管一管自己儿子被欺负的事情吗?
景应放下衣服,目光躲闪,支支吾吾。
看来是了。
“你必须告诉他们。”谢镜离站在景应面前,用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
“不能告诉他们。”景应看着谢镜离的眼睛,脱口而出道,“他们平时工作很忙,不能因为我的事分了心……”
这是什么理由。谢镜离道:“他们是大人,比我们要有经验。自己孩子被欺负这种事都能让他们分心,都能影响他们的话,那他们也太……”
太没用了——景应几近百分百能猜到谢镜离要说出这几个字。他应激般打断谢镜离的话:“你不要说了!反正我现在已经没被欺负了,你就不要管了。”
“那以后呢?以后如果你又被欺负,或者说你生病受伤呢?你都不告诉他们?都瞒着他们?”
“我都说了不会了!”
两人吵起来,差点儿扭打成一团,这时卧室外传来了开门、关门声。
景应的父母居然回来了!
两人赶紧分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窗外还是阳光明媚——夏天就是这样,傍晚也亮堂得仿佛大中午。
两人对看了一眼。景应说:“我带你离开。”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两人走出卧室。站在客厅的一男一女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谢镜离,双双怔住。
“爸,妈,你们回来了。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朋友。今天下午太热了,我带他来家里玩。”
因为谢镜离不准景应跟别人提起他,所以之前父母问“交到朋友了吗”,景应只说“交到了”,没有说是谁,没有再细说,父母也没有详细问,就应付过去了。
谢镜离头一次见朋友的父母,没有以往的相关经验让他参考,但是面对大人的基本礼节他还是懂的,和景应父母互相客套了一两句。
“小应,你的腰怎么了?”景应的妈妈察觉景应动作不对,问道。
“下午不小心撞到东西了……没事!我们已经看过了,不严重,只是稍微有些疼而已。”景应笑着说道。
谢镜离:“……”
这小子,真的隐瞒。
关键他父母还信了?
“不要告诉我父母。”景应带谢镜离离开家里,边往小区门口走边说,“他们工作很忙,不要再费精力操心我的事。至少,等他们成功了,再说……”
在景应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想过要不要让他留在老家,和老人们一起生活,不用跟着他们到处走南闯北,但是他哭着非要跟着爸爸妈妈,他不怕累不怕苦,只要能跟着爸爸妈妈就可以。
这些年,他一直看着爸爸妈妈早出晚归,跟着爸爸妈妈见过他们有多么卖力地喝酒,听过他们跟人说着好听话,也曾睡到半夜醒来时看到爸爸妈妈还在工作。
他觉得爸爸妈妈太辛苦了,希望爸爸妈妈能做成大事业。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梦想,但是他想要帮助爸爸妈妈实现梦想,因此最基本要做到的就是绝对不能影响爸爸妈妈,他不能做出让他们感到困扰的事情分散、消耗他们的精力,不能拖他们后腿。
“那如果你被打死呢?”谢镜离道。
“……”
“如果你遇到更坏的人,他们更过分地对待你呢?你父母到时候知道了,只会更伤心吧。”谢镜离变声期低沉的嗓音听上去比以往都更加冷酷,“你觉得在你父母心里,你比不过他们的梦想吗?”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受影响很容易就能做到很多事。”景应说道。
四周安静下来。
景应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说这样的话,忙回身对谢镜离笑道:“对了,哥,我那会儿是想给你盖被子,可能吵醒你了,对不起。那个床很低,摔下去不疼,没有事的。”
夜色朦胧,谢镜离脸上晦暗不明。景应听到他从自己身旁走过时,似乎“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下次和对方见面,是跟着各自父母在一场商务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