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商务宴席基本上都带着孩子来，算是让孩子们亮相，积累人脉、开拓眼界。
谢镜离看着不远处，跟在父母身旁的景应，微笑着对一个又一个男生叫“哥”。
嘴真甜啊。
景应转过来头，与谢镜离隔着两张餐桌对上视线。
谢镜离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只看到景应似乎怔住了。谢镜离扭转视线，不再看他。
这种场合这种社交无可厚非。景应父母成功在这里站稳脚步，景应就不会再搬家了。他们家里有钱了，他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可能也不会那么懦弱自卑了。
景应的父母随时可能会来跟谢舒云和林峙攀谈，到时候就会认出谢镜离。谢镜离离开座位，编瞎话说是去厕所，其实溜到露台那边吹风。
他是在避开景应？是逃走吗？不，他跟以前一样，只是不想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屋里溢出的少量灯光微微照在露台上。这里只有打电话或谈私事的人才会来，很显然此刻没有这两种人。谢镜离安静地俯瞰夜幕下的城市，看着移动的车辆和人，如同小时候观察地上的蚂蚁爬行。
“哥。”
景应来到谢镜离身后。
谢镜离没有回头。
“我父母不知道你的名字，不会知道你是谁的儿子。”景应仿佛知道谢镜离在顾虑什么，说道，“咱们两个都不在场，即使他们互相聊天，也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像是觉得自己犯错了，声音低低的。
“哦。”
谢镜离迟了几秒钟，才回过身，看到景应又是那种似乎很害怕很不安的怯弱眼神。
“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呃？”
“今天这里这么多未来的老板未来的大佬，你这会儿与其找已经认识这么久的我，不如去找还陌生的他们加深印象，我看他们都还挺喜欢你这个弟弟。”
“我，我刚才只是，我爸我妈让我必须那样做。”
“你爸你妈让你随便跟哪个姐姐或妹妹结婚，你也必须？”
“……哥，你是在生气吗？你不想让我讨好他们？”
“我没说不让你讨好。”
“你不想让我也叫别人‘哥’？”
“你爱叫谁叫谁去。”
“……哥。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把，我是把你当成亲哥哥。他们只是……对了，哥，哥哥。我以后叫你‘哥哥’好吗？我只叫你‘哥哥’，其他人都不叫。”
“……”
“我没有亲哥，表哥堂哥我几乎没见过，见到他们我也只叫‘哥’。”
景应眼神坚定，声音也变得有力，像在对谢镜离做着保证。他朝谢镜离走近一步，语调又降下来：“哥哥。”
如轻飘飘的羽毛缓缓落到谢镜离的心上。
“哥哥”听起来要更亲。之后，景应真的叫谢镜离“哥哥”，即使谢镜离说他“幼稚不幼稚”。
景应上初一后，大概因为与谢镜离同校，他听到了更多关于谢镜离的“传奇”。
“你每天都逃课吗？”放学后两人在河畔小径散步，景应问道。
“我没有每天。”谢镜离纠正道。
景应听说老师们很高兴谢镜离不怎么逃课了，猜想是不是跳级考核打击到他了。是啊，他可能只是稍微聪明一点，其实还远不到天才的程度。
“跳级是怎么回事？”景应问道，“我听说你原本要跳级？”
谢镜离脚步顿了一下。
“老师他们想让我直接去读高中。”谢镜离继续平稳地往前走，像在说别人的事般，“考核没合格，太难了。”
“你也会觉得难。”
“当然了，我如果真的是天才，咱们两个就不会是在一个学校里了。”
“……”
谢镜离想起，之前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又被认为是在鄙视对方笨没自己成绩好。
然而，景应在沉吟后，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果然这小子脑回路不一般。
谢镜离在稍微平坦的碎石地上停下来，低头弯腰挑挑拣拣，捡起一块石片打向河面。
景应看着石片在河面上连蹦了五六下，“哇”了一声，也加入打水漂。
然而他根本不会，石头都是直接沉底。
谢镜离教他，要挑合适的石头，越扁越好，然后就是角度……
景应认为谢镜离只是因为大脑思考过程可能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像卷子上那些需要大脑思考得到答案的，他不会教，但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能示范的实践性强的，他就是个很好的老师。
或许是谢镜离第一次出现在景应面前显得太吊儿郎当、目中无人，因此景应对他的最初印象，是那种不爱学习的差生。
然而，经过快两年的相处，景应已经清楚地了解到，谢镜离其实是个成绩优异的天才学霸，不，学神。
他以后也肯定会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大学肯定也是去全国，不，或许是全世界最好的。
景应对于未来比较迷茫。他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想学的东西。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家长说要好好学习就学习，一直以来都是想着帮爸爸妈妈分担事情，只要爸爸妈妈好好的，爸爸妈妈能实现梦想就行。
中考的话，只要能考上公立高中就行，也算是有个目标。但是大学……
“反正只管学吧。只管努力考高一些，越高能选的越多，到时候就随便挑挑拣拣，到时候再说。”谢镜离道，“在没有‘喜欢’的时候，就先以最好最有用为目标吧。他们不都是这样说嘛。”
“你有喜欢，或者说想去的大学吗？”
“我喜欢第一。”
“那就是最好最有用的？”
“反正我喜欢第一。只有第一能得到最多，到时候再看心情就知道想要哪个了。”
石片在河面上弹跳了九下。
谢镜离“啧”了声，嘀咕道：“还没上十。”说完将手中最后一块石片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