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说,他每次去找谢镜离会觉得紧张、拘束,是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高年级的人就跟老师一样可怕。
谢镜离快要翻白眼:“老师哪里可怕了。说是高年级,我们也只比你高一个年级吧。你暑假后不是也要六年级了?”
竟然怕只比自己大一岁的人。谢镜离第一次见这么胆小的人。
“就是因为你这种一看就软得很好捏的样子,所以才会被欺负!”谢镜离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景应道,“连我都很想欺负你。”
景应:“??”
景应:“软得很好捏是什么意思……?”
谢镜离收回手道:“就是感觉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乖乖去做,怎么对待你你都不会生气。”
景应:“这样不好吗?”
谢镜离:“当然不好!不,如果是对我当然很好,是对你自己不好。你难道想天天被那几个坏蛋欺负吗?”
景应摇头。
谢镜离:“那就不要软,装也要装成你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从这天开始,两人一有空就在一起。谢镜离培养景应,有时也会因为景应刚搬来对这个城市陌生对很多地方好奇而陪他到处闲逛。
暑假的一天傍晚,两人走出商场分别的时候,景应忽然盯着谢镜离的脸,说道:“你笑了。”
谢镜离怔住。
此处没有镜子,但是看景应开心的样子,不可能是在骗他。
谢镜离没有察觉自己在微笑。他刚才的唇角好像是有一些上翘?他只是感觉身体非常放松。奇怪,他为什么要笑?心情好才会笑。景应让他带着逛的地方他都去过,他应该会感觉很无聊很麻烦啊……但是好像并没有。
景应用好奇的眼神望着每一处,用兴奋的声音跟他聊天,似乎带着他,将那些他明明已经熟悉的地方也都变为新鲜的存在。
“你本来就长得帅,笑起来更好看了。”景应莞尔道,“我觉得大家肯定都会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让大家喜欢就必须笑。”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必须笑……”
两人各回各家。谢镜离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被夕阳拖长的独影,脑海里想着刚才,因为自己的回话,景应的唇角垂得都快掉地上了。
又说了会让别人疏远自己的话……
在听到景应那句话时,谢镜离首先理解为“你应该多笑笑,这样大家都会喜欢你”。
我凭什么为了让别人喜欢,不想笑也要笑?
我才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我。
谢镜离想起自己看到父母在外工作,跟别人洽谈的时候,也都是微笑着,说着一些很专业的话术,以及能让所有人听了心里都会很舒服、会愿意再与他们合作的话语,语速平稳声音清晰流畅面容神采奕奕富有自信,让人万分相信他们说的事情一定能成,有他们在一定没有问题。
然而回到家里,看着父母懒懒散散、腻腻歪歪、吐槽抱怨,甚至还会跟自己这个儿子撒娇,谢镜离经常搞不懂他们怎么那么“割裂”。
“长大后都会这样吗?”有次在家里吃饭时,谢镜离提出自己的疑问,没等父母回答,就又自言自语道,“那样的话我不想变成大人了。”
父母都笑了。谢镜离怄气般继续道:“我就算长大了,也不要变成那样。”
九月,谢镜离上初一,景应上六年级,两人不再在同一个校园。乔鸿文他们认为景应没靠山了,于是故技重施。
然而这次,来到那条冷清街道上,景应站稳脚步,直视着乔鸿文的眼睛说道:“你们再欺负我,我就告诉老师和家长。”
乔鸿文他们愣住。景应目光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射过去,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
——谢镜离认为培养景应的第一步,就是禁止景应动不动就哭。
“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就是专门欺负爱哭的人,他们就是想看你哭羞辱你,所以不准哭。把他们打哭骂哭也只是被大人骂一顿假装道个歉就行了,但是你如果哭的话会被一直欺负也会被别人看不起。”
“原来你每次都是假装道歉。”
“这是重点吗。”
谢镜离完全不理解景应为什么很容易就会哭。景应说他也没办法,每次眼泪都是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谢镜离在网上搜索了“泪腺脆弱该怎么办”,借助网上的方法让景应练习面无表情,脑子里回忆生气的事情,用怒火燃烧掉恐惧;再练习直视对方眼睛,学说几句狠话,说到谢镜离觉得不畏畏缩缩为止,首先从气势上不能低对方一头。
“你告啊。胆小鬼就会告老师家长。你告了也没用。”
乔鸿文他们仍趾高气昂,放声笑他道。
“你如果被我打了,你难道不会告诉老师家长吗?”
景应话音未落,就不顾一切,犹如豁出去般冲到乔鸿文面前,狠狠推了他一下。
看到乔鸿文被自己推倒后叫了一声,跌在地上瞪向自己,景应喘着气,觉得心脏在颤抖,身体又要僵起来。他捏紧的拳头里手心出汗,在这迟疑的瞬间,乔鸿文声音尖锐道:“你他妈,你爸你妈又没什么本事!嚣张什么!”
景应的大脑听不见他接下来发出的噪音了。
“不准说我爸我妈。”
景应伸手拽住乔鸿文衣领,眼睛冷到空洞。他似乎不再把他当成有生命的东西了,一拳揍下去。
其他两人没想到景应会有这些反常举动,呆立了半天,回过神赶紧上前要把他拽开。
“别过来。”景应迅速变为一手压制乔鸿文,另一手折住他的手腕,在乔鸿文惨叫声中对他们道,“你们随便碰我,我会不小心加大力度,他的手会断掉。”
——只有气势是不够的,谢镜离还培养了景应的物理攻击力。
谢镜离清楚景应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变得多强,但他至少要把基础体力和力量练上来。
“以后体育中考也要跑步,你想不及格吗?”
谢镜离陪他一起跑步,把家里的哑铃拿出来借给他用,接着教他擒拿术和入门级柔道招式。
谢镜离翻景应手腕时,景应忍不住道:“疼。”
“这种只稍微用力,一般不会让对方受太重的伤,但是会非常疼。”谢镜离松开手,将手递到景应面前,“你试试。”
“……会很疼。”景应揉着自己的手腕,犹豫地抬眼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谢镜离。
“没关系。快点儿试……你用力啊!不疼的话还有用吗,就是让我觉得疼才算过关!……不准哭!”
景应现在想想,自己都敢面对谢镜离这个比任何人都凶巴巴的魔鬼教练,眼前这三个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如果告诉家长和老师,你也是胆小鬼。”景应对乔鸿文说道,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你让他们帮你,你更是懦夫。”
这个“他们”指向范围含糊不明。
“我、我们不打你了。”
想让他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