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一起翻地,在适当的时节种上合适的菜。
春来夏长。
秋收冬藏。
不知不觉,他就在人间过了一年。
修真人士,修炼起来,往往会忘记年月。
过去,他沉浸式修炼,动辄闭关几十年。
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生活。
也不知道,活着竟是一件如此多姿多彩的事情。
也不知道,明天竟是值得期盼的。
年关将近,到处张灯结彩。
他有些不想走了。
“回家也是一个人,父母远游。”
他没有说谎,只是忽略了一些细节,比如魔宫中多的是侍奉的人。
但真的不一样。
和家人在一起,才有年味。
那一年,两人在一起跨年。
屋子里的火炉上,烘着香甜的红薯。
两人的面前摆着卤味、点心、瓜子等等。
鹤勿温着酒,说着做大夫时候听到的八卦。
什么那刘秀才乃是天阉,跟夫人恩爱不改,都是他定制角先生的功劳。
什么那张屠夫是个笨蛋,明明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却信了朋友挑拨,非要搞出滴血认亲来。血不相容,夫人怒而和离,没多久就带着孩子改嫁,嫁了个更好的。
什么将军打仗回来,带了个农妇回来,扬言说是救命恩人,非她不娶。跟他有娃娃亲的小姐没说什么,退婚后重新相看。结果,没过两日,他又嫌农妇粗鄙……农妇也不惯着他,卷了铺盖就回了老家。皇帝听说了此事,定他品行不端,让人彻查,倒是真查到了些东西。不过几日,将军铃铛入狱。
可叹可叹……
沈逢雪说:“多是负心汉,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
花不朔不语。
鹤勿倒是一个劲的助攻:“那他呢?他也是男人。”
“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呢?
她没说出口,却悄然红了脸。
花不朔不语,只是一个劲赶走鹤勿。
那年过后,春花开了满山,两人开始了恋爱。
怎么都好,就是旁人勿近。
这段时间,鹤勿极其没有存在感,甚至戏都看不了多少。
魔尊的占有欲初见端倪,恨不得将人藏起来。
“谈得开心的嘞,”鹤勿说:“一年后就结婚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是闪婚!”
按照鹤勿的话来说,那花不朔就是失了智了。
竟然要跟一个凡人做道侣,起盟誓。
至于盟誓是什么,就不说了。
这种事情,还是听当事人说比较好。
“成亲那日,你说了句怪话,”鹤勿眯着眼睛,“你说‘卧槽,你是花不朔?’像是听过他的名字。”
鹤勿称之为二两。
魔尊自称在下。
相处多日,沈逢雪竟然从未问过他的名字,一直以为他叫二梁,以为上面还有个哥哥叫大梁,于是称之为梁公子。
花不朔也没有解释,每次都应了。
误会就这样发生了。
两人拜了天地,结了盟誓,掀了盖头,然后才对齐颗粒度。
这可坏了。
凡人不是凡人,乃是天云宗内门弟子。
夫君也不是夫君,乃是魔尊花不朔,还是阴鸷反派。
两人面面相觑,属实都觉得人生无常。
至亲夫妻,一眨眼就成了对立方。
花不朔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是沈逢雪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见她这样,花不朔心里又好受多了,“和我成亲,委屈你了?”
“那倒是没有,魔尊殿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花不朔道:“呵,想得美。”
沈逢雪不解,不知道反悔怎么是自己想得美了。
然后,花不朔又说:“我们已是夫妻,你不许反悔。”
“也行。”
“不许得了便宜还卖乖。”
“……唔。”
对此,现在的沈逢雪表示,“怎么连对话都有,你是不是驴我呢?”
“怎么会,”鹤勿老神在在,“我花了半年时间炼制的假死药,吃下去无声无息,犹如泥土草芥一般,就算是魔尊也别想发现。”
沈逢雪:“就为了听墙角?”
“你不懂……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还怪甜的嘞,像是看了本小甜文,想发评论大喊:卧槽,磕到了。
新婚夫妻甜如蜜。
老夫老妻那就是腻死人了。
鹤勿不知道吃了多少狗粮,导致他对恋爱产生了阴影。
这种天天腻歪在一起,没有个人时间的生活。
他过不了。
他更喜欢和药材泡在一起。
婚后第二年,沈逢雪捡到了一只小猫。
那是正值春日,落英缤纷。
小小的猫咪,饿得吃花,可怜极了。
“所以起名飞花?”
“那倒不是,你觉得它废话太多,乃是谐音。”
小小的猫儿不知道哪来的大嗓门,一天到晚叫个不停。
一天内,魔尊想把它扔出去无数次。
但是沈逢雪喜欢,还怕它死了,天天小心照顾。
魔尊沦落到要跟一只猫儿抢关注。
心里不满,从鹤勿这里要了药,强行将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咪喂成了精,可以开始修行。
不知怎的,听到这里,沈逢雪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仿佛看到了那猫飞狗跳的热闹日子。
这在凡间的日子,怎么听起来这么有意思?
孤单的两个人,选择了彼此作为亲人。
然后,就再也不孤单了。
还养了只猫呢,那是她儿时的梦想。
飞花很活泼,是可爱的。
不知道原形长什么样子。
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呢?
“后来呢?”沈逢雪问。
鹤勿:“后来啊,人间起了战乱,修真人士不能碰人间因果,花不朔便想带着你离开。”
“你们两大吵一架,花不朔强行带你回了魔宫。”
“没过多久,你就逃跑了,回了天云宗。”
“他那时才知道你是天云宗的弟子,心中苦不堪言。”
“又没过多久,从天云宗传来你受刑的消息。花不朔大恸,吐出一口血来,便匆匆前往天云宗。然后就是现在了。”
二十年的时间,说起来也不过寥寥数句。
可身处其中的人,是一天一天过来的。
花不朔用情至深,不顾自己安危,怀着孕也要去天云宗将人救出来。
沈逢雪心里沉甸甸的。
“明白了?”
鹤勿道:“花不朔对你用情至深,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怕是连老魔尊都比不上。”
“你不必拘谨,便把魔宫当自己家,这本来就是你自己家。”
她刚到一天,这拘谨就被人看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隐藏的还不错呢。
“是花不朔让你来当说客?”
“呦,”鹤勿大惊,“这就误会了,他可没有那个脑子。不是,是没有那个心眼。”
“那人最是执拗,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执拗到有些偏执了。你知道的,偏执总归是不太好的。”
“魔界也不是很太平,下面的人虎视眈眈,”鹤勿缓声道:“他活的很难。”
沈逢雪心里一沉。
现在怀孕了,更难了。
听鹤勿的意思,想来是不知道他怀孕的事情的。
没有大夫照顾,他一个孕夫……这也太艰难了吧。
沈逢雪良心隐隐作痛。
怎么办呢?
要不干脆说出来算了。
她不喜欢说谎啊!
这压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