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面穿梭着,又回到了最喜欢他的那个夏天,太阳把学校操场的水泥地晒得滚烫,墙角的玫瑰花开了,我们上体育课,没有女同学愿意和我玩,我坐在玫瑰花丛下,等着他从我身边经过。
我等啊等啊,等来了唐雨薇。
二十五岁的唐雨薇从十五岁的鹿幼薇身旁走过。
栗棕色的长卷发丛她肩头垂落下来,她蹲在玫瑰花树下笑着看向我,缓缓开口。
“小姑娘,你在等谁?”
我在等谁来着?
还来不及思索,闹铃忽然响了,苹果手机的闹铃总是很让人烦躁,我的梦戛然而止,迷蒙地睁开眼睛。
4.5米高的loft,四面八方都是窗子,尤其是最大的那一扇,简直要晒死人。
唐雨薇已经起床了,正在拆装着洗漱用品的箱子。
我朝楼上看了一眼,花束北依旧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没有牙刷,我只能潦草地用牙膏漱了漱口,唐雨薇洗完脸踩着木质楼梯走上了二楼,站在花束北的床前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花束北没动。
我看了一会,也踩着楼梯走上去了。
花束北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虽然睁着,但灵魂好像离体了似的,半天也没反应。
唐雨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花束北眼珠转了转,唐雨薇深吸一口气,狠狠踹了一下床。
“你能不能别像一滩烂泥似的?”唐雨薇的声音凌厉了起来,“我们俩为你忙前忙后的,结果你像个死人,连句感谢的话都不知道说,你给我打视频的时候不还是个活人么,怎么这会开始装死了?”
花束北躺在床上看着唐雨薇,终于给了一点反应,她深吸了一口气,拽起被子捂住了脸。
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两个小时后,花束北下床了,脚步踉跄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我觉得唐雨薇和花束北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恐怖了,于是悄悄远离了战场中心,去了厨房那边。我倚着冰箱,拿出手机定早饭。
在这期间花束北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
那套蓝色珊瑚绒睡衣换掉了,花束北穿着一套黑格磨毛法兰绒睡衣,吹干的头发被鲨鱼夹挽在脑后,脸上稍微有了精神。
网文写手都比较文气,花束北长得也不丑,属于平凡的长相,她的身形有点臃肿,看上去150左右,人一旦胖起来颜值就会下跌,脸也垮垮的。
花束北比唐雨薇大三岁,今年28,但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35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和我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纤细苗条的清秀女生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会,外卖送来了,是三盒小笼包和三杯豆浆。
食物在茶几上一字摆开,我们三个围着茶几吃早饭。
吃掉一盒牛肉灌汤包的花束北脸上忽然有了点血色,她咬着吸管喝豆浆,豆浆喝掉了半杯。她放下豆浆,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会,有些胆怯地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胆怯地看向唐雨薇。
“谢、谢、谢谢你们,我会还钱的。”
唐雨薇说道:“你拿什么还,银行卡都在你婆婆手里呢。”
花束北轻声说道:“我换张银行卡。”
“哦,是么?”唐雨薇语气幽幽,“你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
“我、我可以补办。”
“那你以后怎么办?放得下你的宝贝孩子和亲亲老公么?”
“对,都不要了。”
“孩子和他我都不要了。”
唐雨薇翻了白眼,“听起来很像某乎已经用烂了的狗血虐心言情文里的矫情台词,你可别学那些女主犯|贱就好。”
我悄悄看唐雨薇,只见她脸上三分讥诮三分凉薄三分鄙夷还有一分的恨铁不成钢。
相处这么些天,我总算看见了属于唐雨薇性格里的相当辛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