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薇的眼珠颜色偏淡。
她这个人也是有点也淡淡的,淡淡的颓废,淡淡的疲惫,淡淡的死感。
只有在码字的时候她才会有明显的情绪起伏,面色绷紧,神情阴冷,一双手青筋暴起,对着机械键盘或敲或砸。
在夜里,她的眼睛黑的吓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睡懵了,头脑还发着晕,我觉得她漆黑的眼珠在缓缓旋转,让我想起了宇宙里的黑洞,因为质量太大,所以引力也非常恐怖,会无情地撕碎靠近它们的任何物体,甚至连光线都无法从它们身边逃逸。
我抖了一下。
放在唐雨薇胸上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实在是太下流了!
我在心中狠狠地唾弃着自己,轻轻把手从她的衣服里抽出来。
“对不起,”我的声音很轻,因为太轻,听起来有点像梦呓,“我睡迷糊了.......”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这么奇怪,意识清醒了,但身体好似还处在睡梦中,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说话也含含糊糊的,连咬字都不清晰了。
唐雨薇很淡定,她的声音时远时近的,“我知道,没有熊就摸胸,反正你总得摸一个。”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那股涌上来的热意蒸的我脑袋疼,脑花都要变成烤脑花了。
我的意识已经高分贝的尖叫了,可是我的身体还是迟钝呆滞的,完全像个睡糊涂的人。
层高4.5的loft公寓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百叶窗拉了一半,窗外静谧的夜色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
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我总觉得这是在做梦,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俩枕在珊瑚绒睡衣叠成的临时枕头上,在南方湿冷的冬夜里,我们本能地追逐着身边的热源,身体贴得很近,就连脸都快要贴上去了,鼻尖和鼻尖仅有一拳的距离。
唐雨薇的睫毛很长,上周她卡文太厉害,出去散心的时候做了美甲,还接了睫毛。
睫毛是自然款的,像极了真正的睫毛,长长的睫毛犹如两把细密的黑色小扇子,半遮着她的眼睛。
我的身体很困,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但我的意识却很清醒,又轻轻地嘀咕起来。
“我想我的熊......”
很奇怪,我听见了我哼哼唧唧的、黏黏糊糊的、腻腻歪歪的、很像是撒娇的声音。
“我要我的熊.......”
太可怕了,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过话,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和谁撒过娇,我只会耍无赖摔东西。
物质匮乏的年代,不是撒个娇就能被满足需求的。
我上小学一年级那年,曾为了五毛钱在我奶身后嚎啕大哭。
我家门口有一块石板,大夏天的,太阳把石板晒得发烫,嚎啕大哭的我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又很快弹跳起来,跑到酱缸那里撒泼打滚。
至于我到底有没有得到五毛钱,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天中午吃的是用凉开水泡过的米粥,我奶穿着粉色的半截袖,愁得直搓手。
“好了好了,我就是你的熊。”唐雨薇拍拍我,拽着我的手臂抻了两下,搭在了她的腰上。
我哼唧了两声,眼睛闭上,一下子睡过去了。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我上高三,非常贪玩,拖延症晚期患者,距离高考五个月,数学题完全没看。
试卷上的所有数学题型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我捧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一面发誓要刻苦用功珍惜时光,一面绝望地拖延着。
我很痛苦,一边拖延一边痛苦,但我的数学练习册依旧一片空白一字未动,直到高考的日期距离我越来越近,从五个月变成四个月,从四个月变成三个月,从三个月变成两个月,再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
我痛苦地上了考场。
这种梦我经常反反复复地做,一旦我焦虑,晚上全是这种梦。
我也经常梦见初中的一些事情,梦里会出现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男生,我的目光总是会越过黑压压的人群,下意识地寻找他。
我很少想他,但他在我梦里出现了很多很多年,从高中四年到大学四年,哪怕是现在大学毕业,我也还是会梦到他。
我高中复读那一年,他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参加集训的时候更是夜夜能梦到他。梦里面的他会和两个男同学走在一起,一起说说笑笑的,路过我的时候回头看着我。
我坐在画板后面画水彩静物的时候,他会从教室的窗户外面走过去,青春正盛的俊俏脸颊带着笑,上面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用两年的时间喜欢他,再用八年的时间来梦到他,加在一起就是十年了。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