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两人异口同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同时惊愕地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重的忌惮。
林间的风似乎也凝滞了,只剩下树叶不安的沙沙声。
沉默片刻后,蔺梓禾率先打破僵局,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淞禹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回避那锐利的目光,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父母……是被他们抓走的。”
蔺梓禾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是被妖管局“管教”的小狼崽,背后竟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还未等他开口,黎淞禹便反问道,语气带着同样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呢?”
“我啊……”
蔺梓禾的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苍茫和空洞。
“说来有点复杂,我好像……丢了些记忆,有些地方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浓雾。长话短说么……”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锥。
“大概就是……被他们灭门了吧。”
“灭门……”
黎淞禹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狐狸,竟藏着这样的过往。
他下意识地看向蔺梓禾,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淡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黎淞禹手腕上的监测环又开始用仅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响了。
蔺梓禾蹙了下眉,被这噪音吵得眉莫名有点烦,他瞥了一眼那几乎要蹦起来的镯子,又看了看眼前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无措的歉意。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捉住黎淞禹的手腕,少年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那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量定住,蔺梓禾在那疯狂闪烁尖叫的监测环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敲。
检测环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震耳欲聋的尖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恢复了冰冷的金属光泽,安静地套在黎淞禹的手腕上,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从未发生过。
黎淞禹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蔺梓禾: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巨大的震惊盖过了被冒犯的感觉。
“好了。”
蔺梓禾松开手,语气倒是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现在,不管你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妖管局那帮家伙都察觉不到了。”
怪不得!
黎淞禹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自己这检测环隔三差五就抽风尖叫,妖管局的人却像聋了一样从来没找上门来。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只狐狸在搞鬼!这是把他当猴耍呢?
一股被愚弄的羞恼瞬间冲上头顶,他质问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目光触及蔺梓禾那双看似含笑,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寂寥与冰冷的眼眸时,那句冲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想到自己刚才无意中揭开了对方血淋淋的伤疤,黎淞禹心头那点怒气瞬间被一种带着愧疚的别扭感取代。
他抿紧了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狠狠咽了回去,只是别扭地扭开了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没等到意料之中的炸毛和怒斥,蔺梓禾倒是觉得有点新奇,这小狼崽居然学会忍气吞声了?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空气中,那股属于归墟的、令人作呕的邪气并未消散,丝丝缕缕地蔓延开,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导演组发现他们“失联”,很快就会派人搜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淞禹还沉浸在“灭门”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刚才的别扭情绪中,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触感细腻柔软,深处却带着一种与火狐身份截然不符的,玉石般的冷意。
不对劲……
黎淞禹心头警铃微作。蔺梓禾是火系大妖,体温怎会比常人低?就算不是火系,以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维持体温如常也应是轻而易举的事……
黎淞禹脑内一分钟闪了八百个想法,蔺梓禾倒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疑虑,或者说无暇顾及。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时间,不再拖延,果断道:
“走!”
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起来,四周的景物急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色光影。蔺梓禾的身法快如鬼魅,带着黎淞禹在茂密的丛林间穿梭,灵巧地避开虬结的树根和低垂的藤蔓,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