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妍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她踉跄着扑到祁舒身边,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
她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双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即将触及那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身体时,猛地僵在了半空,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的消散。
“祁舒……祁舒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雨妍啊!”蓝雨妍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祁舒染血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她腕间的红绳禁步随着她剧烈的颤抖而疯狂晃动,黯淡的银丝竟在这一刻,如同被她的悲痛点燃般,极其微弱地,却顽强地亮起了一丝丝柔和的红光。
“怎么会这样……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呜呜……”她泣不成声,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祁舒的脸。
或许是那带着哭腔的呼唤,或许是那滚烫的泪水,又或许是那红绳禁步上微弱却熟悉的红光刺激,祁舒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涣散无光,布满了血丝,仿佛蒙着一层灰翳。
然而,当那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映出蓝雨妍那张满是泪痕迹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时,那灰暗的眼底深处,似乎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眷恋与……歉疚的微光。
他沾满血污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更多的血沫随之涌出。
“祁舒!你想说什么?我在!我在这里!”蓝雨妍看到他醒来,绝望中升起一丝狂喜,立刻俯下身,凑到他嘴边,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
祁舒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着,似乎想聚焦在蓝雨妍颈间那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禁步上,又似乎想看清她的脸。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了几寸,仿佛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锁……魔渊……”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涌出的鲜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掌门……被……侵蚀……快去……”
“锁魔渊!掌门被侵蚀!”墨辰和凌霜同时捕捉到这关键信息,脸色剧变。
“不!祁舒你别说话了!求你了!”蓝雨妍听到他说话时那痛苦的声音,心如刀绞,哭喊着阻止他,颤抖的手终于鼓起勇气,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捧住了祁舒没有受伤的半边脸颊,“我们来了!阿霜和墨公子都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祁舒似乎感受了她掌心那微弱的温度,涣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和解脱的弧度,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左手腕上那布满裂痕的莲印,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祁舒!!!”蓝雨妍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祁舒身旁,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悲伤和恐惧,如同幼兽失去至亲的哀鸣,在这弥漫着污秽与死亡气息的竹林里回荡,令人心碎。
红绳禁步上的微弱红光,随着她绝望的哭泣,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凌霜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凝聚起纯净的霜纹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祁舒的心脉和那碎裂的莲印。
入手一片冰冷,生机如同游丝,莲印深处更是缠绕着浓烈顽固的幽冥污秽气息,正在不断蚕食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伤及心脉本源,莲印破碎,幽冥污秽已深入脏腑!”凌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必须立刻稳定伤势,驱除污秽,否则……”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墨辰看着瘫倒在血泊中,被蓝雨妍紧紧抓住的祁舒,再看向那哭得几乎昏厥的蓝雨妍,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沉痛。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将周围的污秽气息都逼退了几分。
锁魔渊,掌门被侵蚀。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须付出代价!
“凌霜,救他!”墨辰的声音如同冰封的熔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护法!雨妍……”他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身影,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别怕。”
凌霜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凝霜镜悬浮到祁舒心口上方,心口的霜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冷光芒。
她双手齐出,一手按向祁舒破碎的莲印,一手按向他心口,精纯而磅礴的净化之力,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志,汹涌地注入祁舒残破的身躯。
蓝雨妍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她依旧紧抓着祁舒的手,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凌霜周身散发的清冷光辉,看着墨辰如同守护神般持剑警戒的挺拔背影,再看着祁舒那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一股混杂着绝望,希冀和无边恐惧的情绪,如同巨浪般将她彻底淹没。
红绳禁步上的微光,顽强地闪烁在血泊与泪光之中,如同绝望深渊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竹林深处,净化之光与幽冥污秽的惨烈拉锯,才刚刚开始。而锁魔渊的方向,一股更加深沉默更加恐怖的波动,正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