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凌霜已经醒了不知道几次次。
每次合眼,梦境都会将她拉回那座冰塔前师祖虚影的低语、墨辰背上的鲜血、镜中那朵带血的冰莲。
第四次惊醒时,窗外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她索性披衣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凝霜镜。镜面触手生寒,霜纹比昨夜又蔓延了些许,像藤蔓般爬到了镜背。
“凌师妹?”云昭的声音伴着轻叩从门外传来,“掌门唤你去藏经阁。”
推开雕花木门时,晨雾正漫过回廊。云昭倚在廊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发间的珊瑚簪在雾气中泛着朦胧的红光。
见凌霜出来,她突然凑近,指尖轻点凝霜镜:“这东西最近闹得厉害啊。”
凌霜下意识侧身避开:“师姐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云昭眨眨眼,铜钱在指间翻飞,“比如某位玄霄派的高徒昨夜偷偷来送药,在你房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没敢敲门。”
凌霜耳根发烫,正要反驳,雪团不知从哪窜出来,叼着她的裙角就往藏经阁方向拽。小猫颈间的银铃叮咚作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脆。
藏经阁内,玄清掌门正在翻阅一卷竹简。晨光透过窗户,为他雪白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见凌霜进来,他放下竹简,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镜子上:“昨夜见到师祖了?”
凌霜心头一跳,镜面突然泛起微光。
“不必紧张。”玄清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墨辰已经都说了。”他缓步走近,枯瘦的手指轻抚镜面,“霜纹蔓延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师尊,这镜子究竟是……”
“封印之器。”玄清叹息道,“三百年前,师祖从幽冥深渊带回一缕本源之力,封印在此镜中。”他翻开竹简最后一卷,上面绘着一朵盛开的冰莲,花蕊处却是一团扭曲的黑影,“药王谷世代寻求的,就是解开这道封印。”
凌霜突然想起镜中那朵带血的冰莲:“为何选中我?”
“不是选中,是注定。”玄清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你出生那日,凝霜镜无故自鸣,霜纹第一次生长。”他取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短剑,“今日起,你开始修习《霜天诀》。”
剑身出鞘的瞬间,藏经阁内的温度骤降。凌霜接过短剑,剑柄上缠绕的银链突然自行解开,如活物般缠绕在她手腕上。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却在心口处化作暖流。
“墨辰知道吗?”
玄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小子在门口跪了一夜,求我传你保命之法。”他转身走向阁楼深处,“午时去剑冢,他在那儿等你。”
踏出藏经阁时,晨雾已散。凌霜摩挲着腕间的银链,思绪纷乱。
转过回廊拐角,一抹水蓝色身影突然从假山后闪出——蓝雨妍提着裙摆跑来,发间的银铃叮咚作响。
“阿霜!”她脸颊绯红,手里攥着一支点翠蝴蝶簪,“你看祁公子送我的…”话未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你的手!”
凌霜这才发现腕间的银链正在发光,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的符文在流动。她慌忙用袖子遮住:“新得的法器。”
“真好看。”蓝雨妍艳羡地摸了摸,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昨夜后山出事了?药王谷的人到处搜查,祁公子一早就被叫去了。”她眨眨眼,“墨公子没受伤吧?”
凌霜眼前闪过墨辰背上的伤口,胸口一阵发闷:“他……没事。”
“那就好。”蓝雨妍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告诉你个秘密,祁公子说三日后药王谷要举办……”
“蓝姑娘。”祁舒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温和却不容拒绝,“该去练琴了。”
他今日着了件玄霄派制式的月白色长衫,腰间悬着与墨辰相似的青铜铃铛,只是纹路更为繁复。见凌霜看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腕间停留片刻:“凌姑娘的气色不错。”
蓝雨妍蹦跳着过去,献宝似的举起簪子:“祁公子你看,我戴好看吗?”
“很美。”祁舒轻笑,自然地替她扶正发簪,指尖在她鬓角多停留了一瞬。转身时,他袖中滑落一个小纸包,正好落在凌霜脚边。
凌霜弯腰拾起,纸包上写着“一日一粒”。她抬头,只看到祁舒远去的背影,和蓝雨妍回头冲她做的鬼脸。
午时的剑冢比想象中更荒凉。枯木残剑间,墨辰正在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铜短剑。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晨雾中那个虚弱的身影已然不见,唯有眼神比往日更加深邃。
“掌门告诉你了?”他收剑入鞘,肩背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只是动作仍有些僵硬。
凌霜点头,腕间的银链突然颤动起来,与墨辰腰间的青铜铃铛产生奇妙的共鸣。两人同时一怔,又同时别开脸。
“《霜天诀》分九重。”墨辰率先打破沉默,指向剑冢中央的试剑石,“今日先学第一式‘凝霜点翠’。”
他的剑招很慢,像是刻意放慢了动作让人观摩。凌霜跟着比划,却发现看似简单的起手式暗藏玄机:手腕要翻转三次,剑尖需划出特定的弧度。
第四次出错时,墨辰突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这里要这样。”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药香。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感觉到了吗?”
凌霜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银链与青铜铃铛再次共鸣,发出悦耳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