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干,凌霜已端着药碗穿过回廊。
药汁在青瓷碗中晃荡,腾起的热气带着苦涩的清香,在晨光中氤氲成袅袅白雾。
她昨夜几乎未眠,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发梢还沾着晨间的雾气,有几缕不听话地黏在脸颊边。
“吱呀——”
推开房门时,墨辰正倚在窗边调息。晨光透过薄纱窗纸,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散着长发,几缕青丝垂落在单薄的白色中衣上,衣襟微敞,露出包扎伤口的细布。
听见声响,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像是深潭里突然跃入一尾银鱼。
“这么早?”他的声音比往日沙哑,却带着几分暖意,像是冬日里照进的一缕阳光。
凌霜将药碗放在案几上,青瓷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药汁表面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师尊命人熬的解毒汤。”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加了些蜂蜜。”
墨辰唇角微扬,接过药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倒是凌霜自己先别过了脸,假装去整理窗边那盆半开的兰花。
“苦吗?”她小声问,手指轻轻拨弄着兰叶。
“甜。”墨辰放下空碗,目光落在她发间的一片竹叶上,那片叶子还带着晨露,在她乌黑的发间显得格外鲜嫩,“你去了后山?”
凌霜这才发现发间还留着采药时的痕迹,慌忙去摘,却被他抢先一步。墨辰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鬓角,取下那片竹叶,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凌霜的脸颊更烫了。
“药引需要新鲜的竹沥。”她解释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你……还疼吗?”
墨辰摇头,晨风吹动他散落的发丝,有几缕拂过凌霜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多亏某人昨夜——”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铃响。蓝雨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阿霜!药圃有奇景!”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粉色山茶,衬得肌肤如雪。
她身后,祁舒缓步而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匣。见墨辰已经起身,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墨师兄气色好多了。”他今日束了发,一根白玉簪固定着发髻,显得格外清俊。
墨辰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那片竹叶收入袖中:“承蒙赠药。”
“区区小事。”祁舒将玉匣递给凌霜,匣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用剩余的冰莲瓣炼制的香丸,可压制凝霜镜的反噬。”
凌霜接过玉匣,触手冰凉。她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雪白的丝绢,三枚香丸静静地躺在上面,晶莹剔透如琥珀,内里隐约可见流动的银丝,与蓝雨妍腕间红绳上的银光如出一辙。
“你们看!”蓝雨妍突然指着窗外惊呼,声音里满是雀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药圃上空,一片紫云缓缓凝聚,形状竟如展翅的仙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神秘。
祁舒眸光微动,长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药王谷的‘紫气东来’……”
墨辰突然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凌霜连忙扶住他,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怎么了?”
“那不是祥瑞。”墨辰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凌霜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是锁魂引,他们在找人。”
祁舒闻言色变,快步走到窗前。阳光下,他腕间的莲花印记若隐若现,像是活物般微微发亮:“三日后是朔月…”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四人沉默片刻,蓝雨妍突然拍手,银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对了!今日是采药节,山下有庙会!”她拽着凌霜的袖子摇晃,眼中满是期待,“我们去散散心好不好?听说今年有西域来的幻术师,还有南海的珍珠展……”
凌霜看向墨辰,后者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去吧,我正好要去见师尊。”他说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捏了捏那片竹叶。
下山的小径两旁开满了野菊,金灿灿的像是撒了一地阳光。蓝雨妍像只欢快的雀鸟,不停说着祁舒送她的各种小玩意儿:会唱歌的玉蝉、能预测天气的水晶球、用凤凰花染的丝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
凌霜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还停留在墨辰苍白的脸色上。她记得为他包扎时,那三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而让她更在意的是,当凝霜镜靠近那些伤口时,镜中的影像竟然扭曲成了奇怪,模糊不清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