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丹尼尔,放我出去。我……在求你。”
他很少这样求人,可这次,他是真的想出去。那点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又冒了出来,想着那些还在“门世界”里挣扎的同伴,想着自己还没完成的任务;同时,对自由的渴望,对未知奖励的向往,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撑过去,能不能靠自己找到答案。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再次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丹尼尔看着陈储枫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这个男孩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八年前,就算被绑架,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缓缓地放下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最后像是认命般,抬起手,指了指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推开它……你就能回去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他想挤出一个笑容,让陈储枫安心些,可嘴角刚往上扬,就觉得比哭还难看。那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有对陈储枫的关切,有拦不住对方的无奈,有不能说真相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诀别一样的悲伤。
“谢谢。”陈储枫低声道。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朝着那扇木门走去。靴子踩在木屑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在朝着未知的命运迈进。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粗糙门板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指尖离门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头的冰凉和粗糙,可他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外面如果真像丹尼尔说的,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恶战……那岳听松,他知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他想起岳听松把他带到这个“门世界”时的样子,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会保护他,让他放心;想起每次任务前,岳听松都会提前告诉他注意事项,好像早就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甚至想起上次他问岳听松“什么时候能离开”,对方只是含糊地说“等时机到了”……
难道,岳听松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甚至,这根本就是他计划好的?用“遗忘”让自己忘记过去的危险,用“保护”让自己依赖他,最后把自己引到这个死亡的终点?
这些猜测来得毫无根据,甚至有些荒谬,可它们就像附骨之疽,在脑子里盘桓着,怎么也甩不掉。陈储枫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自己太害怕了,才会生出这样的胡思乱想,是一种可笑的心理防御机制——他就是惜命,就是不敢迈出最后一步,所以才会找这样的理由拖延。
可他更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答应进入第一个“门世界”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都来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是给了他一股力量。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怀疑和恐惧又能改变什么呢?与其被困在这虚假的安全屋里,一遍遍地胡思乱想,不如出去面对真实的情况——哪怕真实是鲜血淋漓的,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去,压到心底最深处。最后,他的眼神一凛,不再有半分迟疑,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可门外的景象,却让陈储枫愣住了。
没有他预想中的树林,没有熟悉的湖畔,更没有其他任务者的身影。门外只有一片纯白,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吞噬一切,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白色。
那光芒不像阳光那样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像拥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就将他彻底吞没。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连站稳都做不到,更别说反抗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将他的视线彻底淹没。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陈储枫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岳听松,你最好别骗我……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他的身体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下一秒,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刺眼的白光之中。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藏在暗处的阴谋,是拼到你死我活的残酷厮杀,还是……另一重完全出乎意料的、颠覆所有认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