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木屋的木质结构在夜里总爱发出些细碎声响,今夜却被一种更突兀的声音打破——二楼传来“嗒”的一声,像颗透明玻璃珠砸在地板上,清脆得能穿透楼板缝隙。没等楼下三人反应过来,第二声“嗒”紧接着响起,节奏与前一声分毫不差,像是有人用尺子量好了间隔,带着种诡异的、机械般的和谐。
慕花的尖叫几乎是和第三声“嗒”同时炸响的。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肥硕的身体撞到茶几,上面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翻倒,滚出几滴褐色的茶水。“妈呀!什么东西!”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烫得蓬松的卷发,脸上的刻薄瞬间被惊恐取代,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是……是不是老鼠?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她平时在人前总端着副不好惹的刁蛮模样,对谁都没个好脸色,连遇到墙角窜出的黑影都能骂两句壮胆,可那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伪装。自从陈储枫提起这次任务藏着致命危险,她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连周围最细微的变动都能勾起她骨子里的恐惧。此刻,她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身体抖得像筛糠,却硬撑着不肯往后退一步,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胆怯。
李丹原本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睁开眼。刚才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疲惫产生了幻听,此刻凝神细听,玻璃珠落地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嗒、嗒”,间隔均匀,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全场安静了快一分钟,只有那声音反复循环,她才敢确定不是错觉。“好像是有。”她站起身,帆布外套摩擦着牛仔裤发出窸窣声,“我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轻轻拽住。慕淼抓着李丹衣角的手突然收紧,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凉,还带着未消的余颤。少女的声音本就细软,像初春刚醒的小鹿哼鸣,此刻却裹着浓浓的恐惧,碎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别……别去。”她往李丹身后缩了缩,半张脸埋在对方的外套布料里,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会吞人的怪物。
李丹的脚步顿住,心里也泛起一丝犹豫。这木屋处处透着古怪,刚才陈储枫他们进二楼那扇门时,门框上还沾着点若有若无的黑灰,现在又冒出这奇怪的声音。她正想再仔细听听动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二楼那扇门——就是陈储枫、王格他们进去的那扇,门缝里竟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里面点了盏小灯,在漆黑的楼梯间里格外显眼。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了幻觉。可下一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储枫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外套上沾着些尘土,额前的碎发也乱了,看起来比进去时疲惫不少,只有眼神还保持着清醒。
“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李丹立刻迎上去,语气里掺着担忧和疑惑,“王格、宋觉晓还有岳听松呢?他们三个没跟你一起出来?”她最担心王格,那人看着吊儿郎当,每次遇到危险都把她护在身后,现在没见着人,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陈储枫看出了她的心思,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点沙哑:“他们在系统休息处,肯定是安全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格临走前还跟我念叨,让我出来先跟你报平安,怕你着急。”他虽然说的是假话,但刚才在门里,王格对门外的担忧是掩盖不住的,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王格虽然总爱说些不着调的话,看起来像个没正形的混子,但对李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李丹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但现在不是放心的时候,任务还没结束,古怪的事一件接一件。“正好,”她指了指二楼,“你陪我去看一眼楼上,刚才一直有玻璃珠落地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先听我总结一下门内的情况吧”陈储枫顿了顿“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闯关思路,想尽快闯关成功,就得先寻找房主”陈储枫有些疲惫。
“那……找到房主之后呢?”小兔子(宋觉晓)试探着问。
“了解故事,评判是否有罪行,选择处罚方式”陈储枫特意向岳听松了解过世界的大概流程,尽管现在能帮上忙的已经不少,但是他承认,还是需要去依靠岳听松。
“这么说,门中你们看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房主的罪行喽”李丹一瞬间醍醐灌顶“快说说”。
陈储枫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连声音都沉了几分:“我在门世界里看到的,跟宋觉晓之前说的不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有罪的地方。”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慕花和慕淼离得不算太近,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里面有个丹尼尔,就是海伦的小儿子,跟外面这个完全不一样。他跟我说,他知道自己在门世界里,其他的没多讲,但他特意提醒我——我们现在待的这个空间,很危险。”
李丹的心猛地一沉,追问:“怎么个危险法?”
“他说,有两个丹尼尔正在预谋,要让我们都死在这里。”陈储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问他具体是哪两个,他没明说,只说‘长得像的,不一定是真的’。”
“死”这个字像块冰,砸在李丹心里。她其实不怕死,从开始做这些任务起,就早有心理准备。
“我们首先要做的,似乎是活过这一晚啊……”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躲在沙发旁的慕淼,少女正抱着膝盖,眼神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
李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她转回头,看着陈储枫:“不管是两个丹尼尔还是什么,我跟你一起应对。”她不能让慕淼出事,这孩子已经受了太多惊吓,要是连她都退缩了,慕淼恐怕撑不下去。
陈储枫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那持续不断的“嗒、嗒”声突然断了。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紧接着,楼梯上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声响——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带着湿滑粘液的东西在地板上拖拽、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怪响,伴随着木头被挤压的“吱呀”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布莱克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外形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怪物。他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块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粘稠的暗红色粘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原本应该是脖子的位置,此刻却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长满细小触须的肉瘤,那些触须时不时地弹出,又迅速缩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咧开的、巨大的嘴,里面布满了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的尖牙,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仿佛在无声地狞笑着。他的四肢也极不协调,手臂和腿都异常粗壮,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滚、蠕动。
慕花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得像个筛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怪……怪物……救命……”她想往后爬,却因为恐惧过度,手脚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一步步“走”下来。
李丹和陈储枫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将慕淼护在身后。李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储枫则紧紧盯着布莱克,大脑飞速运转——这就是实门中的丹尼尔所说的“危险”吗?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布莱克“看”向他们,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沙哑的男声,而是一种混合着低沉嘶吼和尖锐摩擦的怪异腔调,像是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你们……该去休息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缩在陈储枫脚边的宋觉晓时,那团肉瘤般的“脖子”突然剧烈地蠕动了一下,从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小……动物……讨厌……”他伸出一只沾满粘液的、巨大的爪子,指向宋觉晓,“这几天……可以让它在这里……但别让我……看见……”
陈储枫心里警铃大作,刚才丹尼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布莱克的出现更让他觉得不对劲。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先稳住他才是关键。“好的。”他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布莱克——虽然外形完全不同,但他身上那种诡异的气息,却跟刚才在门里见到的丹尼尔有几分相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海伦会把布莱克认成丹尼尔,这相似度,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恐怖的想法突然在他脑海里冒出来:实门中的丹尼尔说的“两个丹尼尔”,会不会就是金发的丹尼尔,和眼前这个布莱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储枫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背凉飕飕的,像有冷风在吹。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跟布莱克共处一室,跟把刀架在脖子上有什么区别?等待他们的下场,会是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