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站在会议室中央,感受着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她试图反驳,但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议结束后,她逃也似的离开会议室,躲到公司后楼梯间,抱着膝盖。
一滴泪滑落,她竟然哭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一个曾面对过宇宙中最危险环境的星际旅人,此刻心中竟因地球的职场而委屈和无力。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的黑皮鞋停在了她面前。
周雨抬起头,看到了葛欧辰。
他站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眼中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他显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后,他才从背后拿出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在这里名为“珍珠奶茶”的饮品,递到她面前。
“摄入一点糖分,有助于改善负面情绪。”
周雨看着这杯奶茶,她见过,却从未尝过。毕竟,她的营养摄入方式与地球人截然不同。
可她还是接过了奶茶,插上吸管,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黑糖的焦香、牛奶的醇厚、珍珠的Q弹软糯……这些陌生的味道在她口中绽放,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那一刻她明白了地球人为何如此钟爱这种廉价的饮品——明明成分复杂、营养单一,它却带来了纯粹的快乐。
她抬起头,看到葛欧辰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见周雨没回应,就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杯奶茶,成了两人友谊的开端。
从那天起,周雨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这个“地球雄性样本”。
她会用“有问题”这样不清不楚的理由,请他帮忙调试程序;也会在午休时,招呼他和自己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兴致勃勃地尝试各种地球零食,比如辣条或薯片。
虽然邀请成功率低于10%,不过周雨乐此不疲。
她突然像个好奇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探索着地球的每一寸生活。而葛欧辰,虽然依旧话少,倒也对自己这个“同事”放下了戒备。
因为每当她试图讲述一些伪装成“科幻故事”的外星见闻来加以刺激观察他时,他总会安静地听着,在某些夸张的段落处时,目光游离,仿佛在缅怀某段过去的记忆,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她的心因为这个清冷的少年,第一次在地球上砰砰跳动,即使真实的她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类器官。
周雨觉得,这场景或许就是地球言情小说里描述的“办公室恋情”的开端。
她开始想象,如果她不是一个星际旅人,而是一个真正的地球女孩,或许她会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可惜,命运在地球上总喜欢给她当头一棒。
周雨因为忘了带走一份数据折回了公司,夜色深沉,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取完数据,正准备离开,却在公司商务楼底门口看到了葛欧辰。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月光,正在打电话。
夜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让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带着几分萧瑟和孤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周雨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力。
“……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辛苦。我只是……有时候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好想好想你。”
“可是,隔着屏幕,我好像……快要抱不到你了。”
周雨站在柱子后面,摒住了呼吸。
她听得出,电话那头是一个让他爱得很深,也爱得很辛苦的女孩。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但从葛欧辰的语气中,她能感受到女孩对他来说极为重要,也让他痛得刻骨铭心。
电话还是以争吵结束了。
葛欧辰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默默点了一根烟。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隐约可见泪痕。
周雨躲在阴影里,看着他那写满悲伤的背影,就在那一刻,她仿佛参透了所有地球人的情感。
她想走上前,像他曾安慰她那样安慰他,可她能说什么呢?
“别难过了?”真苍白。
“会好起来的?”太敷衍。
在面对人类最基本的“爱情”痛苦时,她这个“高级文明生物”,竟然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她离开得比预期早了一些,却没想到,这段短暂的停留,最终成为她星际旅程中最深刻的记忆。
她体会了委屈、自我怀疑,也感受到了微妙的悸动,所有的情感无疾而终,只留下无尽的遗憾。
后来,宇宙管理局转发了一则来自时空管理局的任务:回到特定时期,修正特异对象“葛欧辰”触发现实扭曲的一个关键节点。
周雨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什么稳定情绪,什么伟大使命……
她只是想回到地球,回到那个让葛欧辰痛苦不堪的起因,堂堂正正地还掉那杯奶茶的人情。
顺便看看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甚至为此动摇宇宙底层法则的女孩,究竟是怎样的人。
“是个爱哭鬼。”周雨坐在长椅上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