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分化,也是试探。萧启不敢立刻动握有兵权的段崇。
先拔除他身边的沈听遥,斩断他的臂助,更是要用她来作饵,试探段崇的反应。
段崇收紧剑柄,上前半步,玄色披风无风自动。那股煞气,让前排的东宫侍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公公。”
段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在场人心上。
“沈侍中乃朝廷命官,又是本将军的爱人。昨夜宫闱惊变,真相未明。仅凭一句话,便要拿人?这东宫太子还没继位,就拿出皇帝架子了?”
陈公公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段崇会如此直言不讳。
“段将军!”他尖声道。
“陛下罹难,太子殿下悲恸万分!宫中乱象未平,正要彻查元凶!沈听遥与左震嫌疑最重。按南邑礼数,陛下驾崩,东宫为首又有何不对?将军百般阻挠,莫非是想包庇逆党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
气氛陡然紧绷。段崇身后的亲兵手已按上刀柄,而东宫侍卫亦齐刷刷上前,刀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沈听遥忽然动了。
她轻轻抬手,按在了段崇紧绷的小臂上
“将军。”
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太子殿下既召,臣自当遵从。”
她看向陈公公,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虚弱的笑容。
“臣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恳请公公,让小女安顿好府中的一切,再随公公而去。”
段崇虎视在侧,沈听遥既认下,提些要求总不过分。
他权衡片刻,挤出一丝笑容:“这…那便留给小夫人一刻钟的时间。”
侍卫闻声,跟在沈听遥身侧。沈听遥微微颔首,转身向府中走去。
段崇下意识想跟上,他目中复杂,有关切,有决绝,更有深深的托付。
回到府中,沈听遥迅速褪下沾满尘土血污的外衫,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裙。她没有刻意打扮,反而将发髻松了松,留下几缕散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更显憔悴。
段崇凝视着她,忽然极轻极快地说:“你先进宫,等你入京,我便带人攻进去!”
沈听遥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摇摇头。
“萧启本就没想给你我留活路,你攻进去,正好遂了他的愿。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沈听遥单膝跪地,语重心长地说道:“臣恳请将军,切莫插手此事,惹火上身。”
“你…”
段崇当然知道沈听遥所谓的“对策”指什么,他也知道,如今只有沈听遥重回武山,他们才能活命。
面对沈听遥赤诚哀求的眼神,段崇软下来了。
“你…自己注意。”
沈听遥笑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掌心,滚烫滚烫的。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唇齿相依,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又带着无尽的缠绵与不舍。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身边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良久,唇分。
沈听遥后退一步,将羽扇紧紧攥在手里
“段崇,保重。”
“沈…。”
打点完毕,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府外。段崇就站在不远处,如同沉默的山岳。
他看着她走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小心。”
通往皇宫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昔日繁华的街市一片萧条,店铺关门,行人稀少,只有一队队兵士巡逻而过,铠甲碰撞声冰冷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抑和恐惧。
宫门处的守卫增加了数倍,且全是生面孔,眼神警惕而倨傲。
进入宫墙,那股杀气更浓。往日熟悉的宫女太监行色匆匆,低头疾走,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宫殿飞檐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沈听遥的心一点点下沉。萧启控制宫禁的速度和力度,超乎想象。
她被径直带往东宫。这里的气氛与外间又不同,侍卫林立,人人屏息,透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