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却在她走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母后,您出局了。”
东宫书房的一切,被躲在墙角处的沈司容一听无余。
她趁萧启心情平复后,在东宫庭院一遍遍唱着《子夜歌》。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
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
见娘喜容媚,愿得结金兰。空织无经纬,求匹理自难。”【注1】
悠扬的乐曲很快传到萧启的耳朵里。自打沈司容入宫,萧启从未宠幸过她。除了依兰香那晚。
从前,萧启只觉得沈司容嫁给他是为了太子妃的头衔和沈伯堂的地位。
可如今,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家寡人。沈府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细细想来,她亦是这场权势中的牺牲品。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萧启了。
“此前从未听闻,你还会唱曲儿。”
沈司容忙不迭地起身。
“东宫寂寞,臣妾只能唱唱曲儿打发时间罢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本王冷落你了?”
沈司容垂眸故作委屈之态。
“殿下日日繁忙,臣妾哪敢奢求殿下分心。”
萧启瞧着沈司容惹人垂怜的模样,溢出一声低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脸庞。
“近来消瘦许多,放心日后本王一直陪的身边。”
沈司容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臣妾家中落败,殿下不嫌弃臣妾,已经是臣妾之幸了。”
他缓步走到沈司容面前,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丝。
“你恨沈听遥吗?”
沈司容将裙摆攥得更紧了,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沈司容心里。
“臣妾恨,可臣妾更恨自己愚昧至极。臣妾不懂那些阴谋算计,要是能及姐姐半分,或许沈家就不会如此了。”
萧启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抬手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你从前没有的,本王都会让你拥有。谁让你是本王的太子妃。”
萧启绕着她踱了半圈,目光落在案上那架七弦琴上。
“方才那曲你唱得倒是情真意切,是在想着本王?”
“臣妾心中只有殿下,从未有过第二人。”
萧启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只有?本王记得,同你有个孩子。”
沈司容见萧启主动提及此事,加上刚才在书房门口听到的。
她望着萧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当即猜出萧启的心思,决定利用他的怜悯赌一把。
“是臣妾身子弱,没能保下那个孩子。虎毒不食子,母后终归是有自己的苦衷。否则,怎会让殿下失去自己的孩子呢?”
沈司容啼哭不止,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一片茫然。
萧启半环抱着她,眼角多了些许动容。
他沉默片刻,俯下身,用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背。虽然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是沈司容从前可望而不可及的。
“母后糊涂,有些事她拎不清。你若真心悦本王,就多替母后分担些。本王自然会好好待你。”
萧启的话,让她心头一跳。他的意思,不过是让自己多盯着后宫的动向,替他监视皇后。
这机会正是沈司容需要的。
沈司容冷笑一声。她懂了,从始至终,萧启都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浪荡皇子。
他野心藏得够深,深到用风流的表面骗过所有人。
可沈司容顾不得这些,她只好顺着杆子向上爬。
萧启靠不住,林俨也靠不住,她如今的处境让她不敢依靠任何人。
她知道,选择自己是她唯一的活路。
“殿下放心,母后若是力不从心,作为儿臣分担是应当的。”
萧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随即又覆上往常的漫不经心。
“本王的容儿,真是善解人意。那今日,本王就好好宠幸宠幸你。”
沈司容垂眸,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软得令人心颤。
“臣妾就知道,殿下还是爱臣妾的。”
当萧启沉浸在与沈司容鱼水之欢时,沈司容那笑意瞬间垮塌,眼角滴落一行清泪。
此时的宠幸不过是萧启对棋子的嘉奖,只可惜沈司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启哥哥的沈司容。
他的嘉奖不过是沈司容向上爬的工具,绝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