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过，有恩必报，有仇想一想她再说报不报。

只是自己罪行暴露，必活不了。他曾听林叔说过，两百年前，世界空气清新，有森林，有海洋，每个人丰衣足食。那时候没有什么贱民的说法……

“哪有如果活着才报恩的说法，你必须活下来，一笔一笔的还恩，否则欠了他人恩情下地狱，教会祭司也不会让你好好投胎转世的。”藏仁嗤笑一声。

“我……大概活不了了，就此别过吧。”夏尔奇终于挣开他的手，从通道口出去。

果然，是贵族奴仆专用通道。

燥热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微微气喘，通道连续的台阶让夏尔奇体力有些透支。但不知是藏仁的药还是什么起了作用，他竟然没有当场晕倒。

“还有一段路呢，说说看，你到底做了什么？”藏仁出现在他身边。

夏尔奇被吓的腿一软，又要向后倒去。

藏仁适时接住他。

“你怎么还在？！”夏尔奇恼道。

“这条路你买下啦？我怎么不能在？”藏仁歪歪头，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

“要是让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你跳进化粪池里也洗不清了！你到底懂不懂啊？！”夏尔奇不理解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想活了吗？

“你说如果活着就报答我的恩情，你现在活着，现在就可以报答。”藏仁力气很大，夏尔奇根本无法反抗。

“你……我现在要怎么报答？！我要先回去！不然，不然他们都要死了。”夏尔奇怒极，一口咬在藏仁手臂上。

“……”藏仁一把捏住他的脸颊。

看到那双犟牛般的大眼睛，藏仁心中一动，松开手。

“你属狗的吗？”他问道。

夏尔奇一瘸一拐往街区走。

“其实我要的很简单——满足我的好奇心。”

“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我立刻就走。”

“怎样？”藏仁如影随形，窜到夏尔奇身前，倒着走。

“……”夏尔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简明扼要的开口，“我私藏了粪块，满满一屋顶。”

“嚯？！”藏仁瞳孔一震。

私藏粪块是大罪，尤其是夏尔奇这类贱民。

贱民分为两大类，能民和续民，能民以男人为主，无休止的生产粪块，而续民以女人为主，她们承担了生孩子的职责，生下的孩子依旧是贱民。

若是能民被发现私藏粪块超过一公斤，那就是必死的罪名。

一屋顶……

“怎么做到的？”藏仁诧异。

“我在马桶下做了拦粪网，能保留三成粪块，拿出来后碾平碾薄贴在屋顶瓦片下，再用香精遮掩气味。”夏尔奇面无表情的回答，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街区。

“我为你提供过香精，我们是共犯了。”藏仁喃喃道。

“……我不会供出你的。”夏尔奇有些烦躁，他继续往前走，前方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灯光。

街区被清洁队包围了。

“你问我做了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好奇心没完没了，我的时间却没有那么多。”夏尔奇绕过藏仁，继续缓慢向前。

“……”

半天他没有听见藏仁的声音。

夏尔奇迟疑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仁已经离开了。

夏尔奇苦笑一声，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转身往街区继续走，他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促使他继续向前。

“嗷呜……”嗅粪犬的叫声由远及近。

几道惨白的灯光像催命符般打过来，透过那些灯光，夏尔奇依稀能看到贱民跪在地上的剪影。

他的住处被查封了。

很多人和狗的脚步声从远处冲来。为首一人怒气冲冲，那人高大肥壮，脸色煞白，与他的身材不同，他的面部骨相十分嶙峋，像城郊嶙峋的山脉。他的瞳孔很小，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色，他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他的眼神在问你——你今天能产多少粪？

他是贵族们最忠实的走狗，清洁队队长。

“绞肠官”——严禄。

夏尔奇呼吸一滞，心尖尖跟着颤抖。

严禄是贱民最恐惧的对象，他腰间常别着一把弯曲的粪钩，说是检验贱民的粪便，但夏尔奇听人说过，他也用那把粪钩剜过贱民的血肉，钩过贱民的肠子……

“啪！”

不等夏尔奇多想，远远一根长鞭抽来，打在他的小腿上，将他直接抽翻在地。几只凶狠蛮壮的嗅粪犬从远处冲来围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它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

夏尔奇甚至能闻到它们腥臭的口水味。

“可算找到你了，贱崽子。”严禄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狠狠地踩在夏尔奇心口上。

“长官……我……”夏尔奇想说点什么。

“住口！”严禄接过长鞭，啪的一声又抽在夏尔奇身边。

“哼哼哼，真是个胆大包天的贱崽子。”严禄越来越近，最后半蹲下身，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说说看，想让我……怎么处置你呢？”

夏尔奇被迫与他对视，那人身上的味道比垃圾山，比粪块还难闻，待久了竟要被熏出幻觉。

“唔……”夏尔奇一阵干呕，随机心头一凉。

完了。

果不其然，严禄见他干呕，微微眯眼，那双比黄豆还小的瞳仁爆发出危险的光彩，他伸出蒲扇大小的巴掌，狠狠的抽在夏尔奇脸上，将他抽的眼冒金星，歪倒在地。

夏尔奇鼻子一阵酸涩，他伸手一摸，粘稠的血液从鼻腔源源不断流下来。

“贱民就是贱民，你的粪比你的命重要。”

“安心，我会亲手捋直你的肠道，让你拉十斤谢罪，再送你去天遗教轮回改造。”严禄起身，踢死狗般将他踢在一边，眼神示意身边人将他拖走，拖回他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