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阴冷黑暗的出租屋里,蜷缩着的少年躲在沙发背面的阴影里。一旁的矮小书架上,是被随意搁置在桌面上的电话机。
“太宰君,明天不要忘记上班哦,你的三天额外假期已经结束了。”
森鸥外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点大人对孩子的亲切责怪,然而那温柔背后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虽然森鸥外说的很好听,可mafia真的是他的家吗?
真是无聊的问题。
“好烦……”
压抑已久的情绪反扑上来。
少年抓起身旁的抱枕,看也不看就将它扔出。飞出的抱枕砸掉了吵闹着的电话机,在砰的一声巨响后,滚落的话筒碰倒了地上的酒瓶,连带着一圈儿的酒瓶全都横七竖八地倒下。
噼里啪啦,嘎哒嘎哒。
无情的酒瓶滚动着,格外没眼色地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突如其来的愤懑感却猛地让少年抓起了这个瓶子然后砸碎在了地上。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幽静的月色,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压抑已久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一个瓶子的炸碎而获得缓和的余地,反而被那破碎感刺激,心痒难耐,却又不知如何平息。
好累,好烦,我真的受够了——
活着是短暂的,然而死亡却是永恒的。
那才是我永远的家,不是吗?不是吗!
疯癫的神色染上猩红,尖利的碎片刺入身躯。
痛苦的,令人着迷的……
远胜过酒精所带来的沉醉感,
远胜过破碎所带来的刺激感。
这对吗?
这不对。
可我也别无他法。
*
先是身上莫名出现的奇怪字体,再是突如而来莫名的疼痛,纵观高专时期的某人多么心大,也大概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家入硝子小姐,我真的没有病吗?”
一脸真诚的五条悟出现在家入硝子名为“专业咒术师,您的选择,您的希望!”义诊的摊子前,学着前面病人的样子格外认真地握住了“好医生”的手。
“医生,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最近总感觉心慌,脖子也老是痛痛的,还总是有反胃的感觉,偶尔也会出现溺水的错觉,可我明明在地上不是吗?昨天晚上,我好好和夏油杰值着班,可没过一会我就感觉自己突然看见了三个夏油杰,三个夏油杰你懂吗?双拳难敌六手——你知道的,我是不喝酒的,可是我总有种喝醉的感觉……诶,不是不是,你别赶我走啊?”
“好的,条儿,你有病。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你没救了,可以走了。”
本来工作就烦,“好同学”还来添麻烦,博爱的家入硝子同学十分友善地喊了下一位,直接把某条无视了个彻底。
“别,你不要抛弃我啊——”
被往下拖的五条悟不甘心地伸手,试图抓住天使医生的衣角。
“好啦,悟,你再这样下去硝子肯定会向老师举报你的——你也玩够了吗?回家啊,回家,早点洗洗睡嘞!我还要忙别的事。”
“休假的别在上班的面前瞎晃悠好不好?”
夏油杰格外友善地向五条悟展示了一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然后十分通情达理的就把自己的好挚友丢出了队伍。
*
虽然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被伤害的感觉,可是这种感受并不强烈,甚至都不威胁他的生命,更像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一般……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
回了家的五条悟躺在那张号称全球限定的大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不对,此事一定有蹊跷。
肯定还有他没注意到的细节!
五条悟翻身而起,就着小台灯再次研究起了胳膊上扭曲的字体。
按字体线条的流畅度来说,比起水笔,更像是利器划伤以后留下的痕迹,笔直而又锋利……可如果是利器,自己怎么会一直无法直接“观测”到对方呢?
只要对方有攻击自己的意图,那一定会发现。
可既然对方都有攻击自己的意图了,直接动手不好吗?弄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又图什么呢?图吸引我的注意力?
五条悟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痕迹的内容上去。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这不符合日文的笔画,也不符合他见过的其他文字的。
是被抓起来了求救吗?所以笔画混乱?可是求救的话应该会目的很明确地写下关键信息吧?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又多又乱,显然不符合。
可是都是“特地”传达给我的了,总是想向我表达什么吧……是什么呢?
不对……有时候最蹊跷的答案往往才是对的——对方并没有“主观”地想向我“诉说”什么。
口径不一的创伤口,乱七八糟连不上的话语……答案呼之欲出——对方是在自残,这些字体只是有意无意留下的,或许部分确实有对方想说的话,可并不是什么想让其他人知道的话语,甚至可以说是不愿意让他人看到的东西。
诶……难道是某天去处理什么特定的咒怨留下的吗?主动去伤害自己以寻求安慰的孩子,感觉想想都会令人伤心啊……
明明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更别说出于理性来说,既然无法解决也不危及生命,那还是先放任观察着比较好,不要贸然行事。可心头莫名升起的情感却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总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
再看一眼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错过了呢?
不再止于肉眼的观测,而是沿着那一条一条扭曲的痕迹,顺着笔画重新拆解描绘出它原本的模样。
在大部分毫无意义,或者说是无法破解的线条里,一个歪歪斜斜,甚至四个字母都蜷缩粘连在一起的扭曲字体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HELP”
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求助,一个来自绝望尽头对于生的希望。
*
他需要我。
一个莫名的责任就这么跑到了平常没个正形还爱打打闹闹的少年肩头——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少年人的直觉却让他格外地珍重起这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