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桃花眼，看着里面翻涌的深情、痛苦和执拗，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朕……没有。”她咬着牙，逃避他的视线，声音却失去了以往的底气。

“不仅是胆小鬼，还是骗子。”

陆衍低喃了一声，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般的推拉，他偏过头，狠狠地吻上了她那张总是说着伤人话语的唇。

这是一个带了些惩罚意味、却又绝望卑微到了极点的吻。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沈昭唔了一声，想要挣扎，可陆衍扣在她后脑的手力道极大，将她压向自己。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那是她赐给他的药，此刻，他却将这份苦，原封不动地渡回给了她。

苦到了极致，却又在舌根泛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回甘。

沈昭的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在最初的抗拒之后，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谁的，带着咸涩的气息，悄然滑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间。

她终究是推不开他。

她算天算地，利用所有人，亏欠与辜负甚多，甚至连自己也没有放过。

在这场名为权谋的博弈里，她可以算计天下，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心，也是肉长的。

所谓帝王无情，不过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情债罄竹难书。

许久，久到沈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陆衍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两人的唇瓣分离，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陆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怀里眼尾泛红、眸光迷离的沈昭，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餍足的笑。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光，声音低哑而温柔，眼里盈满了笑意，“多谢陛下赏赐，臣讨到糖了。”

“很甜。”

沈昭没有反驳，她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瞪了陆衍一眼，然后猛地推开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纱布，胡乱地按在他又渗出血的肩头上。

“闭嘴！再敢说一句废话，朕现在就勒死你！”

她的声音依旧凶狠，寸步不让，可那双重新为他包扎伤口的手，却温柔得不像话。

陆衍任由她折腾，他靠在软枕上，看着她明明很在意却又要故作冷酷的别扭模样，眼底的笑意犹如春水般化开。

夜更深了。

伤口重新包扎好后，高热和失血带来的疲惫终于彻底击垮了陆衍，他靠在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也依然死死地攥着沈昭的一截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沈昭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没有抽回袖子。

未央宫殿内的烛火缓缓燃烧到了尽头，发出最后“啪”的一声轻响，光线暗了下来。

沈昭静静地看着陆衍沉睡的睡颜，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与算计，他安静得像前些日子她在宫里偶然见过的一只花猫。

只是那时的猫在懒懒地晒太阳，而他是在养伤。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深刻的眉骨，滑过那颗殷红的泪痣，最终停留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

“疯子……”

她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沈昭知道，自己心里那堵名为防备的高墙，终究是被这个男人用半条命和一腔孤勇，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无法修复、更无法忽略的缺口。

只是，这条路太难，也太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他，更不知道，当有一天她必须以女子的身份面对天下时，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死死攥着她的衣角，言行一致又心甘情愿地追随。

这是一场豪赌，所幸如今的筹码已然充盈，能支撑着她将全盘押上赌桌，去博一个结果，博一条出路。

她的以前荒芜，一无所有，但她的未来会有灿烂千阳。

至少在今夜。

至少在这个万籁俱寂的秋夜，在空荡荡的未央宫深处，她不想再做孤家寡人。

高位太冷，她早已丢不下他。

沈昭缓缓倾身凑近陆衍，眼睫轻颤，唇瓣在他额前顿了顿，犹豫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只是她终究不太适应这样主动的亲近，耳根泛红，然后飞快地抽离，温热一触即分。

“愿君好梦，安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