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灭后,林星晚没有立刻下车。她盯着前方漆黑的楼道口,手指仍搭在银杏叶耳环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停车场顶灯忽明忽暗,映得车内仪表盘泛出青白光晕。她缓缓松开安全带,拎起包推门下车,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回到办公室已是次日清晨。她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行政部的通知:运营总监陆沉言因私事暂离岗位,相关事务由副总监代管。通知措辞简洁,未提归期。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关掉页面,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桌已坐了几人。沈明舟坐在主位,翻着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林星晚,你来得正好。陆总监不在,‘青年传媒人才计划’的审批流程得重新梳理。你先把资料整理好,下午交给我。”
她没应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午休时,她去了陆沉言的办公室。门没锁,推开来,室内整齐如常,桌面上只放着一杯喝剩的咖啡,杯底残留一圈褐色痕迹。她走到他常坐的位置前,拉开抽屉——空的。文件柜也已清空。她转身看向书架,一本《文学理论导论》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书脊微微翘起。
她取下书,翻开扉页。一张银杏叶书签夹在中间,正是她高中毕业时送他的那枚。叶脉清晰,边缘略有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她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突然察觉内页有异样。一页页翻去,几乎每章空白处都写着同一句话:“等我。”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有的被水渍晕开,纸面微微起皱。她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脚处看到几行未干透般发暗的痕迹,像被反复擦拭过仍残留的印子。她把书贴在胸前,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她拨通陆沉言的电话。提示音响起,随即转入关机状态。她又拨了一次,结果相同。接连三天,她每天打七次,时间固定:早九点、午十二点、晚六点。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第四天,她走进档案室,调出项目组人员调动记录。在“陆沉言”一栏下,最新一条备注写着:“紧急调派海外总部,即日生效。”生效日期是校企对接会当晚。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打印键上停顿几秒,按下。
走出档案室时,迎面遇见行政助理。对方见她手里拿着文件,低声说:“听说是家里出事了,半夜来车接走的,连行李都没带齐。”
她点头,没多问。
当晚,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那本《文学理论导论》。她将书平摊开,用扫描仪一页页录入电脑。处理到中间章节时,发现一段夹在批注之间的铅笔字:“那天在图书馆,我看到你站在楼梯口。我没敢抬头。”
她停下动作,盯着那行字。
窗外风起,窗帘被吹开一道缝隙。她起身去关窗,指尖碰到玻璃,凉得刺骨。回来时,目光落在书签上。她取出放大镜,仔细查看银杏叶背面——极细的刻痕组成一行小字:“2018.6.17,你说这片叶子像我们。”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银杏林的日子。
第二天,她请了假,去了南城郊区那家律师事务所。前台登记后,她坐在等候区。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她等了四十七分钟,一名工作人员走出来,说:“陆先生上周已办完所有手续,后续事项由代理人处理,本人不再接待来访。”
她起身,道谢,转身离开。
所门口台阶上,一张被风吹皱的纸片卡在栏杆缝里。她蹲下捡起,是一张复印的行程单残页,印着航班信息。出发地:南城;目的地:苏黎世;日期:校企对接会当天;时间:21:40。乘客姓名被墨水涂去,只剩姓氏首字母:“L”。
她将纸片折好,放进口袋。
回程地铁上,她靠在车厢连接处,闭眼。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你陆叔叔昨晚来送药,说沉言出国了,走得急,连声招呼都没打。他母亲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