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无视那些探究、敬畏或厌恶的视线,径直走到长桌旁,在西里斯对面的空位——纳西莎身边——姿态优雅地落座。她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精致的烤雉鸡,动作精准、利落,每一次下刀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仿佛切割的是自己紧绷的神经。
西里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他可还记得前几天守护神咒的事情呢。
事后想来,他当时的态度就该更犀利、更不留情面。贝拉太狡猾了,像条滑腻的蛇,总能在关键处溜走。
他本该死死咬住不放,撕开她那层伪装的迷雾,把一切都问个水落石出才对。这种被她轻易躲闪过去的感觉,像冰冷的蛇鳞擦过皮肤,让他极其不适。当贝拉落座,他故意将银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灰眼睛紧紧锁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看谁来了,”
西里斯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张桌子都听见,
“我们‘忠诚’的堂姐,刚从哪个阴暗角落安抚完她尊贵的未婚夫?还是说,又在策划着替‘那位大人’清除哪个碍眼的‘杂种’?”
他把“忠诚”和“那位大人”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贝拉切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锋划过鸡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一块切好的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味西里斯话语里的毒液。
餐厅里落针可闻,连克利切的呜咽似乎都消失了。
沃尔布加和奥赖恩的视线在贝拉和西里斯之间扫视,一个充满暴怒前的压抑,一个则是安静的审视。
终于,贝拉咽下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她抬起眼,那双深邃、此刻却异常平静的黑眸迎上西里斯挑衅的灰眼睛。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爆发出愤怒的咒骂,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叛逆期还没过吗,小西里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蛇信滑过空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你的吠叫,幼稚又…刺耳。”
“省省力气吧。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系好你的领带,或者想想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从禁林里滚出来的巨怪,都比在这里浪费口舌强。至少,”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传入西里斯耳中,
“那不会让你像个…跳梁小丑。”
西里斯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昂贵的地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坐下,西里斯!”奥赖恩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沃尔布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她手中的银质餐刀被捏得变形,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贝拉特里克斯!注意你的言辞!”她尖声呵斥,感到了冒犯。
贝拉优雅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西里斯的英俊脸庞,遥遥做了一个“敬你”的姿势,然后浅浅啜饮了一口。
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映照出她完美面具下那一闪而逝的疲惫。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丝毫无法浇灭心底那份沉重的酸涩和翻搅。她移开视线,不再看西里斯,专注于自己的餐盘,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雷古勒斯坐在稍远的位置,将一切尽收眼底。
十二岁的少年有着与兄长相似的俊朗轮廓,气质却如深潭静水。
他低垂着眼帘,小口吃着面前精致的布丁,动作斯文安静。只有那双同样遗传自布莱克家族、颜色略深的灰眼睛,在浓密睫毛的遮掩下,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观察。
他看到了贝拉堂姐指尖在酒杯上那微不可察的颤抖——那绝非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绷紧到极限的弦即将断裂前的震颤。
他也捕捉到了她在与西里斯对视时,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以及她移开视线后,那瞬间松懈下来又被强行压制的疲惫感。
这个念头让雷古勒斯自己都觉得荒谬。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和西里斯?这比巨怪跳芭蕾更不可思议。
他更愿意相信那是贝拉式折磨的新手段——一种心理上的凌迟,让西里斯在愤怒中揣测不安。西里斯越失控,就越衬托出她作为“正统”维护者的“必要性”。
然而,雷古勒斯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他记得贝拉堂姐以前教训西里斯的样子:那是纯粹的、带着施虐快感的轻蔑和怒火。但今晚……不同。
她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挣扎。还有她最后移开视线时,那极其短暂的停顿,以及随后笼罩她的那种沉重感。
这太奇怪了。
雷古勒斯不动声色地用银匙搅动着布丁。贝拉堂姐最近确实不同。虽然依旧狂热地效忠黑魔王(这在家族核心圈已非秘密),依旧口出恶言,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眼神会短暂放空,里面不再是燃烧的疯狂,而是一种迷茫和倦怠。
她到底……?雷古勒斯心中升起一个危险的疑问。
是黑魔王的任务?还是……别的?
他不敢深想。
在布莱克家,好奇心是致命的奢侈品。雷古勒斯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餐盘。无论贝拉堂姐发生了什么,西里斯的处境都只会雪上加霜。
父亲奥赖恩沉默的脸如同大理石雕像,母亲沃尔布加眼中的怒火即将喷薄,而贝拉堂姐……她就像一颗引信嘶嘶作响的黑魔法炸弹。
雷古勒斯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