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不会喜欢它吧?”
难道姐姐受的刺激太大,审美扭曲变异了?
冯宝珍没有回答,手却给出答案。
她下单了。
冯宝珠嘶了一声,但看着姐姐忧伤的神情,什么都没说。
冯宝珍其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买布娃娃,只知道她在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莫名移不开目光。
她的目光一遍遍在小菠萝发贴上流转,又一遍遍描摹过那简单含糊的五官,缓缓睡去。
与此同时。
【野】:“成功了吗?”
从那天在水渠旁边,接过于晴霞拿来的布娃娃开始,石野就一直在为酷酷的心愿努力。
可惜,从那个世界朝这个世界拿东西,像从马路上的一个拇指大的小洞朝地下丢东西,从这个世界朝那个世界递送东西,则像通过那个小洞,从地下朝上扔东西。
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宝宝】:“啊啊!啊啊啊!”
听着酷酷高兴的啊啊声,石野一愣,笑了。
“太好了。”
婴女却没那么开心。
她把有气无力趴在她肩膀上的蒲公英团子拿到手里,盯着酷酷小了一圈的身体看。
“啊!”
不可以伤害自己!
酷酷在她手里拱了拱。
“啊,啊啊。”
没有伤害自己呀,我喜欢妈妈。
婴女嘴角的弧度向下弯去,不再和酷酷说话。
酷酷又拱了拱,想说什么,但灵魂实在太沉,没一会儿便闭上眼睛睡过去。
婴女不开心地哼一声,用手指把它捏了一下,发出啪叽的声音,又小心地把它揣进兜兜里。
春弄公寓。
时间已经很晚,林念念却还没能睡着。
过去的成长生涯中,林念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梦想着能找回妈妈,能和妈妈在一起,做一个有妈妈的小孩儿。
现在,在她已经心如死灰很多年,以为永远不可能再完成心愿时,妈妈,真的回来了。
林念念偷偷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去看旁边的人。
和照片上不一样,眼前的妈妈头发白了,皮肤皱了,早就已经衰老成她不熟悉的模样。
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是妈妈吗?
林念念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是。
又不是。
随即,一股浓重的悔恨与内疚在她心中飞速生长。
巫大师说,妈妈就在老榆坝,一个离老槐村根本不算特别远的地方。
看妈妈的那一身伤,林念念知道,妈妈在那儿肯定过得特别不好。
可是,她和妈妈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却没能更早地带妈妈回家。
曾经,在她和爸爸一起过生日吃蛋糕的时候,妈妈也许在饿肚子,连一个馊了的馒头都没有。
在她开心地和朋友一起逛街时,妈妈也许在挨打,数不清的拳头朝妈妈脸上身上砸。
在她和异性甜蜜恋爱时,妈妈也许在……
为什么,为什么她,他们,没能更早地找到妈妈?
为什么她没有更努力一点,没有去老榆坝,赶在爸爸去世之前找回妈妈,让相爱至极的他们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上一面?
还有,当年是不是因为她,是不是她想要买那只小马,妈妈才会被人贩子带走?
这个念头如跗骨之蛆,将她的心一点点吞噬。
痛入骨髓。
“对不起……都怪我……妈妈……全都怪我……你原本……原本不用受那么多苦……”
林念念想着妈妈下车时给的粉色小马,想着妈妈对当年小小的她说话的语气,想着如果没有拐卖这件事,妈妈的一生该有多么幸福和快乐,整个人被无边的痛苦淹没。
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掌贴向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一起裹向林念念的,还有妈妈嘴里溢出的童谣。
那是老槐村的妈妈们都会哼的童谣,那么温柔。
恍惚间,林念念像是突然回到小时候,就那样甜甜地躺在妈妈的臂弯里,被妈妈哄着睡觉。
被阻塞的眼泪顷刻间滑落。
明明林念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林月牙还是一下子就发现她在哭,更用力地把她搂进怀中,用脸颊轻轻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给她拍着背。
“念念不怕,妈妈在。”
头颈下,林念念能感觉到她枕着的那条胳膊瘦得只剩下骨头,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硌,只觉得一直在大海中浮浮沉沉的她,忽然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再也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来的巨浪把她掀翻。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妈妈的怀中,不再假装勇敢和无畏,放声大哭。
“妈妈呜呜呜……”
“嗯嗯,妈妈在呢,妈妈在。”
林月牙一遍遍坚定地重复,如同一艘小船,稳稳地承托起女儿的悲伤与无措。
她没有追问女儿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也没有说哭太多对身体不好之类的话,只是就这样搂着女儿,给女儿撑起一片可以肆意哭泣的空间。
染着路灯余光的夜色中,陈河清的虚影同时护住妻子与女儿。
他离开那栋危房,凭借执念的力量强行跟在妻女身旁,相应的,身上出现无数被撕扯的丝线,一股无从抵抗的力量,将他像拆旧毛衣一样,轻轻一拉,就要拆开他的魂灵。
灵魂的撕裂痛彻心扉,陈河清的声音却和林月牙一般温和。
他说:“爸爸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