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就如春风一般飘飘落地，抬眸看向了一片流苏树。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团在枝头，倒真的像是大雪之后，残余的白雪留在乌黑的枝头。

尹灵儿上前慢慢的走，女人就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她笑着说：“怎样，美吗？”

“……人间的凡人喜欢叫它四月雪？”

女人说：“怎么就只有凡人？修真界的修士也是这么叫。怎么，你想为它换个名字？”

“想不出。不过，流苏树又是为何？”

“流苏树倒不是这样的风景，那是另外一个树种，一簇簇的花并不团在枝头，而是垂落下来，就像腰间白流苏一般。”

尹灵儿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说：“总归是不像雪。”

“为何呢？”

一眼看去，若不是这烈日当头，或许还真有点数九寒天冰封百里之感。

尹灵儿眯了一下眸子，恍然片刻，低声说：“大概是不够冷。”

二人在流□□坐到了傍晚，女人站起身，说：“回去吧。”

尹灵儿却依旧坐在一块大石上，脚尖点地，仰头望着天上云彩。他没有动身，只是静了一会儿，问：“我们可以不回去吗？”

“……什么？”

“我们直接就此下山吧。”他笑了一下，说：“今日下山或者明日下山，总归没太大区别。正好今日赏了芙蓉与流苏树，心情正好，不如就此离去，往后啸歌山林。”

女人看了他良久，心说：“就此去吧，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她想要尹灵儿过得潇洒恣意，今时今刻，她忽然也想就此逍遥而去，乘鹤而归。

去的是红尘疾苦，归的是山水自然。

她点了点头，说：“好。”

尹灵儿没有鹤，但是有一头前不久在山里捡到的白鹿，垂垂老矣。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尹灵儿，居然像有几分灵性。

它跪伏在地上，已经在安详的等待死亡。尹灵儿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望着它，它也隔着那么长的距离，平静的与尹灵儿对视。

尹灵儿诡使神差的走上前，没有那和煦的笑意，只是垂眸望着那头老鹿，说：“你还想再活吗？”

凡人总爱求长生。我看你颇有几分灵性，会不会也一并沾染上凡人的欲望？

那只白鹿没有点头摇头，没有丝毫动作，依然是那么看着他，眸子里都是沧桑与悲凉，最后化归于死水一般的平静。

尹灵儿眸光一动，往他的头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些灵力灌入，能让老鹿回光返照片刻，至少能够再站起来，再往前矫健的一跃。

老鹿感觉到了流逝的生命突然静止下来。不，不是静止，甚至是回流。它似乎有一刻的怔愣，但依然是那样的目光，依然是那样的动作，依然是安详的等待着死去。

尹灵儿的心脏倏然感觉被轻轻的拨了一下。他也说不出当时究竟是什么心理，只是站了片刻，突然往老鹿的体内灌入了更多的灵力。

大概……也只能归于突如其来的兴致吧，他突然就很想把这头鹿带回去，让他继续活着，然后用那种眼神望着自己。

好像他也能跟着平静下来。

尹灵儿吹了一声哨子，尖利的声音刺破长空，只听一阵轻轻的踏蹄声，那只白鹿就奔至身前。

他颇为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吟吟的说：“娘亲上座。”

女人有些讶然，问：“这是哪里来的仙鹿？”

尹灵儿负手而立，笑着说：“这不是仙鹿，只是一头大限将至的凡鹿罢了。我看它眸中似悲悯，像是有几分灵性，就捡了它。”

女人点了点头，说：“既是老鹿，我还是不骑它了吧。”

“无妨，我在呢。”尹灵儿狡黠的眨了眨眼，女人一愣，随后犹豫片刻，轻轻的坐了上去。

“它撑得住。”尹灵儿手中一点淡金色灵光已散，如是宽慰着。

老鹿当然撑得住，女人坐在它身上，其重量与一片树叶无异。两朵云召来，升腾起朦胧的云气，使周围的黑夜也开始模模糊糊，反倒添了几分奇异。二人就在那一片朦胧云气中飞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尹灵儿忽然问：“去哪里？”

女人当时正眯着眼浅寐，听他一句说话，愣了一下，嘴皮子比脑子先动：“现在在哪？”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尹灵儿从来没有出过世，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女人揉了揉眼睛，看到尹灵儿往下看了一眼，随后淡声说：“应该是在阴山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