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一下神,下意识的张了张口,说:“话虽如此……”
却没了后文。
话虽如此,所以呢?可世间人情就是这样,虽然道理摆在那里,却无人去想,只是把众人聚在一起,好歹求一个心安。
话虽如此,可就是如此。有道者不用犹豫就自然会出手,无道者也不会念起这一次宴席的一面之缘。
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道:“我儿通透。”
尹灵儿眸光微动,看了她一眼,而后说:“娘亲愿意理解我,也比寻常人通透了。”
女人噗嗤一笑,说:“你倒还自视挺高。”
尹灵儿勾了勾嘴角。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而后指了一下那一片粉嫩的花,碧绿的叶,说:“你看,花开得正好。”
女人本是一个极喜欢打理花草的人,这半个多月一直操心着和尹灵儿一起下山避世隐居的事,此刻被尹灵儿一句点醒,才发觉府中的荷花的花期将至了。她走上前一步,往窗外一看,百亩的荷塘,开得正盛,如美人出浴,带着露水涟漪,婀娜的姿态在风中款款招摇。
她一时有些出神,眉眼里皆是放松到极点。她转头看向倚着窗台,衣摆被风吹起,眸子微微眯着的青年,几个月前苍白的面容此刻终于透出了几分血色。
她大概是觉得这样幸福极了,夏日骄阳炽烈,她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说:“这花开的还挺好看的,是吧?”
尹灵儿乐了,说:“娘亲啊,在你眼里原来还有不好看的花么?”
“花,自然都是极美的,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多文人墨客喜欢把美人比作花呢?”
尹灵儿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世上有万紫千红,芳华无数,娘亲最爱什么花?”
女人似乎是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下,说:“我年轻的时候,最爱芙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意境也是绝佳的。”
“那现在呢?现在变了吗?”
“是啊,现在为娘更偏爱梧桐,黄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落花的时候,感觉天地都是柔软的。”
“灵儿呢?灵儿喜欢什么花?”
尹灵儿苦笑了一下,说:“我而今见过的花,也就只有冬日的红梅,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花。”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是了,娘亲,你不是说四月的时候要带我去看看山那头的流苏树吗?”
女人猛然想起,说:“为娘忘了。”
“哈哈。”
“……灵儿若是想看,为娘现在也可以带你去看。只可惜如今六月仲夏,大概是要谢了。”
尹灵儿冲她眨了眨眼,说:“无妨的。”
二人相视一笑,尹灵儿随手召来了墙头挂着的一把普通灵剑,扶着女人上了剑,往山那头飞去。
因急速飞行而带起的一阵风猝不及防的将两人吹的额角鬓发散乱,袍摆翻飞。女人在那阵风里眯起了眼睛,说:“上一次飞到天上,还是和你父亲一起。”
她天生就灵根低劣,连最简单的术法也学不会,又生在一个像当年的齐阳尹氏一般的小门小派里,虽是个嫡女,也注定只能做个平凡人。
但她慢慢的长成了一个清秀温婉的大家闺秀,当年心悦她的各家才俊们也是不少。只可惜家中长辈不允,嫌她血脉低劣,怕生出资质平平的后辈。
最后,她也只能选择了一个小门小派的青年做丈夫。丈夫待她一直很好,二人也算相敬如宾,也算伉俪情深。
只是尹灵儿出生之后,丈夫大部分的心思都扑在了家族宗堂上。他从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变成了如今人人敬仰的春风堂三长老,也曾握着她的手,满脸歉意的望着她,说:“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贵公子,才不负你教他的那些繁文缛节。”
到而今,也已经一晃四十三年了。
她一时怔然,说:“现在,我儿也可以带我驰骋于九天之上了。”
尹灵儿温声说:“待我突破大乘位列仙班,一定要带娘亲去真正的九天之上看真正的琼楼玉宇,璇霄丹阙。”
“娘亲可以在那里弹琴。”
在九重天上弹琴吗?
“那就是仙音了。”
“哈哈哈。”
“只是若有这片孝心,我儿可要加紧修炼,不然下一世,为娘的琴就不一定弹得这么好了。”
“怎么会?”
“……”
尹灵儿此时又变得兴致勃勃了,扶着女人直冲云霄,在天上四处飞了好久,才慢慢的回到了那一片山头。
那里有一小片流□□,渐渐飞的离地近了,那一片雪白就变得尤为显眼。他说:“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