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灵儿虽然依然带着笑,眼中却已经浮现出了几分隐匿的忌惮。只是他好歹也算是尹氏的子弟,怎么说也不能真的让花明当场揭露尹氏的勾当。
他不动声色的眯了一下眸子,忽然就感觉十分厌倦,像是又犯了懒,想找个卧榻先休憩一会儿。他轻声喊:“花家主。”
有一道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响起,那个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是尹氏的家主。
“花家主。”他走上前,带着笑意,却还是在眉眼间透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拱了拱手,说:“花家主啊,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侄儿,自打出生,就有些异于常人,兴许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
这就是要开始糊弄人了。关键这花明居然还看向了他,眸子里神色认真的像是洗耳恭听。
……这花家家主,还有几分意思。
不过当时尹灵儿实在是厌倦至极,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只听尹家家主在那里说:“说起来也是一桩孽事。我侄儿将要出生时,弟媳妇不慎被一只妖邪侵入,妖气冲撞了胎气。后来侄儿出生,便天生身体虚弱。”
花明若有所思,而后追问道:“那妖邪是何物?”
家主面上忽然显出一丝赧然,说:“这……当时我们家族平庸,招惹上那样一只妖物,也捉不住。只是隐约感觉……”
“……是一只大灵蝠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边的世家都是震惊不已:“大灵蝠妖?那不是……几百年前就已经不见踪影,据说已经灭绝了吗?”
花明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那就难怪了。我早年也遇到过一只大灵蝠妖,如今我观师侄灵气,也觉得是有那么点味道。”
尹家家主点了点头,一边有其他世家的家主说:“那若不是因为那一只大灵蝠妖,师侄此刻的修为与天资,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尹灵儿虽然天资确实不错,在齐阳尹氏是几百年难遇的佼佼者,但要放到整个修真界也就不足为奇了。若是云安花氏,益城江氏这样的大门派,过个二三十年也能出一个。
但若是他灵根不曾受损呢?
但若是他身体并不虚弱呢?
那放在修真界,又将是一颗怎么璀璨的明星呢?
他们看向尹灵儿的眼神不由悚然,连带着看尹氏家主也眼神也有了些变化。尹灵儿微微蹙了一下眉,错开了他们打量的目光,看向了家主。正巧家主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离席。
他垂下眸子示意先行告退,便冲那些家主行了一礼,语气里还是那散不尽的笑意,只是睫羽挡下的眸子里一片恹恹的冷清。他温声说:“小辈酒量太浅,先行下去了,师叔师伯们尽欢。”
说完,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退下了堂。最后只听到花明怅然的唏嘘了一声:“英雄自古多磨难啊。”
英雄?
他们何以笃定他就是一个英雄?
尹灵儿离了席,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没有旁人在场,他敛了笑容,连眼角长年不散煦如春风的笑意都褪去了。
他怔忪了片刻,转脚往府里走去。
他在窗台没站多久,女人就跟着也离了席,来寻他了。看到他站在那里,她终于松了一口莫名悬起的气,露出了浅淡的笑容,问:“怎么不去外面走走?”
尹灵儿转过头,轻笑了一下,说:“我这不是酒量不佳,饮醉了嘛。如今山上到处是那些宗门的家主啊长老啊大弟子之类,我万一一不小心冲撞了他们,岂不是为家族丢脸?”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说:“君子不诳,你看看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尹灵儿神色淡淡的,说:“口下留情,总不能拿些不愉快的话拂了兴致。”
“……灵儿,家主为你摆这个宴,其实也是一番美意。你才出关,江湖同道者,基本都不认得你。今日为你设宴,大家也算是打了个照面,往后落入困境狭路相逢,也能照应一二。”
尹灵儿默然片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没必要?”女人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有心救我者,慈悲为怀,哪怕素不相识,也会出手相助。无心救我者,本就没有缘分,若遇上困境,恐怕也不愿多此一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