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没扑过去直接抱住白缁的大腿求饶哭喊:“师尊你厉害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行不行?!”
白缁轻笑了一声,终于洗洗干净了嘴上抹的毒药,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毕竟那位东家的模样我还不曾见过,只是推测而已。”
韩瑾点了点头,问:“师尊为什么觉得他是魔物?”
问完后,韩瑾换了一下站姿,明显是打算洗耳恭听学东西了。白缁垂眸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说:“说了只是直觉。我觉得……那个人出现的时间有点巧,状态也有点奇怪。”
“如果你早已以往的前尘往事是他留存于世不愿消散的执念,那么你尽忘前尘,又在轮回府走了一遭,相貌灵魄等都有变化,他应该不能认出你才是。”
是了!魔物存世,靠的是执念,魔物认人,靠的却是印记。他早已完全不记得前世的事了,那个人理应不认得他才对。
但他却清清楚楚的说:“河清。”还有那可笑的赌约,分明就是记得他,认得他!
至于时间巧,说的就是往前十几年,韩瑾都不曾遇见过他,而想起“应遇”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出现了。至于他直到现在才被韩瑾发觉,可能只是这几个月的追踪没被发现而已!
既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或许连他想起不知哪一年哪一世的旧事,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韩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如此看来,他因我入魔,身负天谴,意念全消,魂飞魄散,实在是我对不住他。”
白缁却不以为意,说:“他自己要入的魔,是什么下场,他自己心里应当清楚。面对天道诘问时尚且无怨无悔,可见其心智之坚,你又为什么对不住他。”
韩瑾沉默了许久,没有答话。白缁按住了他的肩膀,又说:“并且,我看,或许是他对不住你吧。”
“若不是心中有愧,他又怎么会甘愿堕魔呢?”
“入魔之人,曰堕。”
“逆天而行,必有天谴,魂魄归于碧落,剥离凡人意识,从此行尸走肉。”
“无意念,无轮回,无情愫,只余执念。”
“此乃一条不归路,你可愿意?”
入魔之路,是一念,也是永恒。
世间魔物不算多,那不知有多少人在面临天道诘问时突然退缩,而后怯懦的拒绝呢?
韩瑾感慨的说:“师尊,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是不归路,还要往前走。为了一世的执念,搭上百世的灵魄,这样究竟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们真的想再去找人算账,等死了之后,化为厉鬼,也还能有往生的机会啊。”
“你这样的想法,许多人都有。但是真正能为执念化作厉鬼的又有多少呢?眼前两条路,一条是尽忘前尘从头来过,一条是执念不消不入轮回。一般有那种侥幸心理的人,最后都会选择前者,而后尘归尘,土归土。瑾儿,你觉得呢?”
韩瑾一愣,顺着白缁的思路想了想,嘿嘿的说:“那好像还真是这样。明明可以从头来过,我做什么还要记得那些,化为凶恶的厉鬼呢?”
白缁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下驿站,说:“没人了,走吧。”
原来……刚才白缁一直在等驿站里的客人离开吗?
往常白缁也不是很喜欢这些热闹,但这么介意的话,心情就是真的很不好了。
他缄口不语,跟着白缁往驿站走去。白缁化出了两把椅子,选了一把坐下,歪在椅子上,左手撑着下巴。
他忽然说:“我就会选后者。”
在韩瑾有点疑惑的目光里,白缁垂下了眸子,沙哑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十分落寞沧桑。
“……或者说,我可能就会直接选择堕魔。”
韩瑾问:“为什么啊?那不都是……”
后半句他没说,但那不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执念不消,才会一念发疯的冲动吗?
“可能因为太恨了吧。”
“太恨了,我不愿往生,我不愿忘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想记住的事情,哪怕是海枯石烂也要记得。”
“哪怕面目全非,哪怕堕人乃至堕神为魔,天道也别想让我忘记。”
韩瑾怔愣的望着他,喃喃道:“可这未免……也太不值得了。明明你还可以有很好的未来,或者来世,都没有了……”
白缁没再与他辩论这些,他只是说:“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所以你不明白。”
“其实意念全消,真的算不得什么坏事。”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痛苦。这是于我。至于于他人,如善面头陀,活一辈子寻不到等他的父亲,他轮回也难安。如羽魔,家族溃散,再也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不甘。”
“人人都可能入魔,因为人人有执念。但世间魔物却很稀少。在我看来,凡入魔者,皆为勇士,志比金坚。”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太低,乃至韩瑾并没有听见。
说的是:“我做梦都想意念全消,只余执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