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缁本意是想着如此尴尬,不如先走一步,晚上再来拜访的。谁知他刚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衣着鲜艳,一脸倜傥风流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看起来二十出头,红衣轻薄飘逸,像是风月场上佳人的罗裙袅袅,一双眼狭长妩媚,眼尾上扬,天生笑意,嫣红的是胭脂。
一张脸俊俏的堪比男妓,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桀骜轻狂。虽然韩瑾也是个无羁少年郎,但要是和这人放在一起比,实在是要被甩开百十条街了。
原因无他,虽然韩瑾意气风发,但奈何不住这人脸好看呀!
就凭这第一眼,没有人会把这个人和那已经活了几百岁,平日闲来无事就下几步棋,修为已经臻至化境的“西江月”楼主白石先生联系在一起,谢暮山瞳孔微缩,心想莫非店小二不识得白缁,趁着如今离开饭还要等些时候,送了个小倌进来?
但随后,那个男人就打破了他奇幻的脑补。他扫了一眼韩瑾,有些嫌弃的说:“八九年前看这小子就是炼气末期了,怎么到现在,还是个筑基初期!”
韩瑾虽然已经沉稳了不少,但此刻看到这个人,还是忍不住脸色一变,不动声色的往白缁身后缩。
虽然不怎么显眼,但在白石先生眼里,显然已经算是裸奔(韩瑾:【森然注视】你怕不是想死?)。他眼疾手快的揪住了韩瑾,说:“啧啧啧,你这小子,不行呀。”
韩瑾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嘟囔着说:“我那是受了伤修为大损,跌到了筑基初期!”
“哦?那原本应该是什么?总不能是化神期了吧?”
呵呵,化神期不敢当,筑基中期。
白缁哭笑不得,但又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纠正了一句:“是七年。”
白石先生冷哼了一句,又扫了一眼谢暮山,看起来像是吓了一跳,说:“你这是什么怪癖,怎么还是个小孩模样,拉出去想骗谁?!”
谢暮山:“……”
白缁无奈的扶额,只能替谢暮山解释道:“这是我新捡来的小娃娃,真的只有八岁,不是怪癖。你注意一点,别吓着人家。”
白石先生伸出他那涂满了寇红指甲油的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谢暮山的脸,悲愤的说:“吴兄,你逗我呢?!哪怕是当年的我——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八岁的时候也不过是筑基中期!”
说着,他又指了指韩瑾,说:“像这种傻子,八岁的时候还没入道呢!”
最后,他忿忿道:“这个小孩八岁!金丹初期!灵力还如此醇厚!你怎么不说他是神仙转世天眷道子呢!”
白缁连连摆手,语气谦逊,似乎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隐士,说:“神仙转世称不上,区区天眷道子而已。”
白石:“…………”
他一双眼紧盯着白缁,声音像是个肠子里千回百转终于开口的怨鬼,那股怨气已经扑面而来。
“吴兄……”
白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白石鲜明的对比之下更显得高深莫测,风姿绰约。他说:“白石先生莫要叫我吴兄了,我已经改了名字,现在叫白缁。”
白石低低的念了一句:“已缁之布强浣白乎?”他抬眸看着白缁,一双丹凤三角眼扬得更高,带着点挑衅的说:“怎么,莫非白兄以前是个恶贯满盈之徒,如今打算金盆洗手浪子回头了?”
白缁:“…………”还别说,白石人不靠谱,一张嘴是一流。也不知究竟是本事还是运气。
不过白石也不算什么纯良正直之人,他与人相交,全看眼缘,有缘即聚,无缘即散,从不过问对方以前是什么人。
也算是洒脱吧,白缁心想。白石先生说:“得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白兄来这里,是想作甚?”
白缁想说:“我来吃个饭。”但话到嘴边,忽然听到谢暮山的传音。
那个雪娃娃,连传音也是一副冰冷的嗓子。他说:“我忘了说,我们没钱了。”
白缁:“……”
像这种酒楼,一眼看去,无非就是两个字,一个是美,一个是贵,他们吃了这一顿,谢暮山可以准备搭一根毛巾当店小二,韩瑾和白缁就可以穿上更露骨的纱衣上……台卖艺了。
白缁顿了一下,但神色不变,依然是温和的笑意,说:“路过宝刹,钱财用尽,来先生这里打个秋风。”
白石点了点头,指着外面一家店,说:“要是打个秋风,我觉得或许我们该去那里。”
那是一家路边的小吃摊,也不算太破,只是比起西江月,那就是妥妥的草棚了。
白石又说:“你要是在这里,那我就要怀疑白兄时隔多年来这里寻我的动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