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那些可怜的求助者只能孤立无援,要么死,要么疯。”
善面头陀的眼睛里淡了那一股儒者气,便只剩下呆愣。
因为是只低阶魔物,所以将自己完全袒露在外人面前,抓住了七寸,就可以任人摆布。
他怔怔地重复道:“要么死……要么疯……”
他问:“那我算什么?”
尹无宗说:“你还没有等到那一个契机。”
所以一切都保持着平和的假象,你被所有人骗了,哪怕是你的父亲。
他若爱你,为何不告诉你他已经死了?让你兜兜转转,再无转生之余地。
尹无宗轻轻的问:“你想死吗?”
像一片羽毛拂过,将死水荡起一点波澜。不多,甚至有点儿微妙的暧昧,是尹无宗最惯常的状态。
但死水活了。尹无宗一面说着,一面抚上善面头陀的眉心。
后者似乎有点恐惧的轻轻颤抖了一下,但无法迈开步子退开。
那不是身体上的控制,而是灵魂上的臣服。
他的目光终于慢慢凝聚起来,说:“……我不想死。”
尹无宗笑起来,从面具只能窥探到他的两眼弯弯,盛满了催命的毒汁,却又无端的温柔,堪比花魁娘子最动人的笑容。
他含着笑意说:“是啊,那你就只能疯一点了。”
善面头陀望着他,没有说话。
尹无宗并没在意,只是在善面头陀的眉心重重的一划而下。
那是一个控制傀儡的的动作,只是没有灌入任何气劲,控的不再是躯体,而是魔物的执念。
尹无宗问:“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因为我可以帮你,我愿意帮你。”
善面头陀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答我愿意。
他只是有些呆呆的问:“你是死了,还是疯了?”
所以我们同样的孤立无援,所以我们哪怕面目全非,还想救救当年的“自己”。
当然,善面头陀根本就不会想这些,他只是一种奇异的直觉罢了。
白缁的心几乎是凉的彻彻底底,他看着闹市一角,看似平常,却发生着最冷酷残忍的对话。他只想把眼前这个疯子捅得千疮百孔!
恶劣至此……居然……恶劣至此!
他在心中咆哮道:“他哪里是什么可怜人?他分明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天生的疯子!”
所以带着那一门邪宗烧杀抢掠,所以哪怕是走在路上,也能毫无负担的将一个苦寻父亲的孝子,变成一个报复人间的恶魔!
但尹无宗却望着他,眼中居然还有悲悯。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游离到了面上覆着的恶鬼面具上,随后将面具取下了。
只是面具之下,居然还有一张面具,哪怕是一张长得还不错的人脸,却与那双眼睛总也不配。
白缁觉得无比讽刺:怎样的人呢?哪怕想要以脸示人,也还要自欺欺人的用一张假脸。
尹无宗,你当真不觉得可笑?可悲?!
尹无宗却含着笑意,声音是滚进极北之地的冰冷。
他叹息的说:“我死了,所以疯了。”
善面头陀显然是不懂他的话,但也并不感兴趣,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而问:“你说你会帮我?”
和魔物显然没什么好介意的,尹无宗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是啊。”
他转过身子往一处客栈里走去,善面头陀不明所以,也急急跟上,问:“你要怎么帮我?”
尹无宗不满的啧了一声,说:“你张口闭口都是请人帮你,难道就不主动献出一点什么吗?”
善面头陀愣了一下,问:“你要怎样才能帮我?”
尹无宗挑了一下眉,说:“好说好说,叫一声主上来听听。”
善面头陀不假思索的喊道:“主上。”
尹无宗微微一笑,说:“徒儿莫慌,本君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