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
尹无宗为万相门主上,按照门内地位,尹无宗为众徒师尊,确实能称他一句“徒儿”。只是白缁猝不及防的听着这么一声,实在有些心中复杂。
和门徒刀剑相向,白缁是个正常人,哪怕有时发个病,那也是个“挂牌”。
清理门户的事,对师尊也好,对弟子也罢,总归都是不那么好受的。好在善面头陀不是个有情有感的人,对他这个“主上”的态度也是半冷不热,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算什么“徒儿”呢?也就是个爪牙而已。如今的白缁这么想,怕是当年利用善面头陀,将他变成杀人利器的尹无宗,也是这么想。
而善面头陀本魔也毫不在意,只要能找到他的父亲,天下谁人皆可为友,天下谁人皆可为敌。
他们二人各怀心思,进了客栈。尹无宗随意扔了一把银子在柜台上,说:“不必带路了,本君自己去挑。”
呵,现在要当起“无宗主上”的身份,也就摆出“本君”的架子了。
看不出来,原来还是一只孔雀,那可比小瑾儿讨人嫌多了。白缁冷冷的想道。
梦里的尹无宗对虚无中的人毫无所觉,慢条斯理的逛了一圈,最后在一间客房门口站定。
“哟,正好没人。”他偏头冲善面头陀嫣然一笑,说:“我们进去吧。”
善面头陀不为所动,但是似乎明白了尹无宗的意思,上前一步,替他推开了门。
尹无宗满意的说:“本君还当是个呆子,到还有几分灵智在的。看来天道那狗东西,也还留了几分情面。”
只是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几乎快要满溢而出了。
两人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尹无宗悠哉悠哉的直接躺上了床,撑坐其上,比先前更加散漫,不经意间都是悍然的攻击性。
他说:“隔音咒,会下吗?”
善面头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在木门上直接以指为刀,刻上了符咒。
落笔之处,尽是黑金色的魔息在涌动。尹无宗叹道:“我算是没有看走眼,倒还有几分本事。”
他畅快的仰头大笑了一声,大手一挥,黑色的袖子轻盈,却有一种浑厚的霸气。
寒霜凝于空中,竟是一幅深深浅浅,半透明冰晶雕成的——
千里江山图!
虽则粗犷,细看倒也精致,小城小县也能在其上找到。他眸子一眯,缓声念到:“落音郡。”
“凤来洲。”
“虞城。”
“赣阳城。”
“闫寒城。”
每念一个,江山图上所对应的那一个地方就会亮起来。
而每一处洲郡,在此后百年间,都将成为万相门的窠穴,腥风血雨,在江湖间一分天下!
他微微一笑,说:“你儿时居所在何处?挑一处近一点的地方吧。”
善面头陀愣了一下,说:“我……我不记得了。”
语气似乎有点失落。
尹无宗没那个闲情雅致去安慰他,不甚耐烦的说:“那你挑一处顺眼的,有感觉一点的。”
善面头陀还在问:“只能挑这几处吗?别的地方……”
“不能。”
其实挑在哪里都问题不大,不过是换一块据地罢了。但尹无宗身居高位久了,自然容不得旁人忤逆。
善面头陀点了点头,说:“行……”他只扫了一眼,而后指着虞城说:“就这里吧。”
“这里?你确定了?”
“嗯。”
尹无宗只轻轻颔首,说:“那我们明日就去那里。”
说完,他又问:“你叫什么?”
“我早已入魔,行走四海,寻找家父,故称行魔。”
尹无宗啧了一声,说:“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低阶魔物,长得凶就叫罗刹,四处走就叫行魔,有什么意思?”
他胡乱想了一下,不多久,又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说:“本君看你寻父寻得这么苦,活像个苦行僧似的,脸又如此装模作样,今日就赏你一个名,从今往后,唤作‘善面头陀’,作我万相门长老之一,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