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还是被那香艳的景象瘆得慌,轻轻打了个瑟缩。白缁看出他的不自在,安慰道:“你看,这连过往烟云都不算,早就已经随着尸首尘归尘土归土的消散了了,世上再无人记得。”
“你也不必过于较真。”
韩瑾低头消化了一下,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
白缁微微一笑,说:“那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看看尘埃落定,那个老人是否回来。
白缁和谢暮山转身出了房门,韩瑾低低的念了一句:“应遇……”
“……墨晏……”
故人皆逝,再无印记。他轻轻叹了口气,蓦地感受到一股窥视感。
纵使他不像白缁那样敏感,却总还是怀着一种直觉,疑惑的回头一望。
空无一人。
他没在多想,赶紧跟上了远去的两人。
白缁轻车熟路的来到老韩家,走上前叩响了那个小破屋的门。
谁知屋门是虚掩着的,只是轻轻一碰,他便自己开了。
是当日……被韩瑾给踹坏了。
还没修?
几个人心中倏然一凉。白缁蹙眉问:“老人家?”
“老人家你在吗?”
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调子,有些不耐烦的说:“来了!是谁啊?”
门口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白缁抱拳行了个礼,说:“老人家,我们前些日子来过,是这间房的主人。”
老头一看到他们,脸色瞬间变了,怒吼道:“老子说了多少遍了,这房子是我家的!你们给我滚,快点!不然我要告官了!”
谢暮山没等他讲完便冷冷打断道:“你这么讲话,真的不怕老先生化作鬼来找你算账吗?”
不知为何,老头似乎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骂道:“哪来的鬼!不要在这里吓我!有鬼也是你们这些神棍放出来的吧!”
白缁说:“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了亏心事,自找鬼上门,又能有谁来无冤无仇的害你呢?”
他这句话一讲完,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是强行忍住了一些什么,“呼呼”的出了几口气,说:“老子不怕鬼!有的话尽管来!”
他像是极其愤怒,嗓门提高了好几倍,隔壁的邻居被惊了一跳,走出来问:“老严啊,怎么了?”
他看到几个年轻人正站在老严家门口,谢暮山顶着冰冷的一张脸,韩瑾则紧紧盯着老严,看不出情绪,只是一眼看去就像放荡无忌的浪子,一把暗赤色的剑别在腰间,骚的不行。
而白缁挂着礼貌但不失强硬的微笑,看来应该是个笑面虎。他警惕的走到屋外,拿起墙边倚着的扫帚,说:“老严,他们是要做什么的?”
方才老严的吼声,他在隔壁也听得清清楚楚,此刻更是满脸涨红,气得发抖。
来找茬?
他危险的目光扫过白缁三人,又道:“你们是谁?围着一个老人家,也不嫌丢人吗?!”
老严看到他,神色缓和了一下,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闹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啊!老窦,回去吧!”
刚刚他那么生气,直到现在也是面色铁青。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抹笑。老窦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这么进去,板着一张脸,说:“有什么大事?他们是谁?要干什么!”
韩瑾则瞪大了眼看着老严,嘴巴张大,像要吃人。白缁注意到他的异常,回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他一说,谢暮山和老严也看了过去。但韩瑾只是震惊的望着老严,连白缁的话也没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今日来看到老严时,总感觉怪怪的了。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看记忆里那个汉子会觉得眼熟了。
方才老严一直是凶巴巴的,脸几乎都要扭曲成一团了,是以他一直不曾认出来。直到方才他有点不爽,但还是冲着邻居笑了一下,他才终于认出来。
这他娘就是当年把醉成烂泥般的老韩送回家的汉子嘛!
韩瑾失声道:“是你!”
老严:“???”
白缁:“???”
谢暮山:“???”
连一边的老窦都奇怪的皱着眉。韩瑾不等任何闲杂人等开口,急急道:“你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时有点嘴笨,因为他一直认为老头是个贪婪狡诈之人,而那个憨憨笑的汉子则是要记在札记里的好人。
而现在,他猛然发觉,这两个人居然是同一个,感激说不出,凶话更是难以出口了,只能语无伦次的说:“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是什么呢?
“……你不是个好人吗……”他有点懵,只能呆呆的望着他。
而身边几个人脸色都有点奇怪,老严的脸色更为复杂,大家一时都陷入沉默,只剩这个陡然发现新大陆的小傻子慢慢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