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很多年前,我外祖父从桥上掉下去,掉进了酒楼门口的缸子里,就是你……是不是就是你!把他背回了这里!”
做了一个过路的好心人,寻着路走到这里,将他交给了心急如焚的女主人,顺带安抚了几句。
老严愣了一下,有点奇怪的看向韩瑾。但随后他又换作一脸凶相,说:“那都多少年了!不记得!这个屋子是我家祖宅,我求你要闹去别的地方闹行不行啊!”
说着,他又偏头冲老窦说:“我跟他们讲了好久,他们硬说这房子是他家的!哪里有这样的理哦!”
老窦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去你的吧!老严在这里,我看着就有十几年了!比我来的都早,那是他祖传的房子!你们说是你家的,你怎么不说这条街都是你家的呢?!”
韩瑾焦急的说:“这就是我家的!”他上前抓住老严的手,红着眼说:“叔!你帮过我外祖,我叫你一声叔叔!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外祖母还跪在屋里给你磕过头的!你是好人!你知道的吧,这是我家啊!”
老严嘴角狠狠抽了几下,更显得他冷酷无情,甩开了韩瑾,老窦拎着扫帚走过来,冷冷的说:“我说过了!小娃子你多大?十四?十五?老严在这里住的时间恐怕比你还久哟!”
他又指了指慢慢聚过来看戏的街坊邻居,说:“诺,你问,这些邻居都能作证!没人骗你!看你们也不像穷酸货呀,怎么连贫民窟里的破房子都要争!”
“贫民窟?”白缁看着老严,说:“这里地段优越,富人谈不上,住着的也都是书生秀才之类,哪里就是贫民窟?”
老严大笑了两声,冲邻居说:“他讲这里住的都是书生秀才,真是……扯个谎都不准备一下!”
说着,他还想顺手去抓白缁的衣服,被让开了,又要去抓谢暮山的,还是没抓住。最后不尴不尬的收回手,拎着韩瑾青衣一摆,冲人群扬了扬。
他说:“看吧!这么滑的料子,我这辈子都没穿过哟!他们居然还来抢这么个破屋子!有钱人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众人都议论纷纷,附和着说是,声音越来越大,完全不压着了。
“是啊!都是些有钱人呗。哪里是要争这么个破屋子呢?我看是吃饱了没事做,拿老严玩儿呢!”
“老严在这里住的算是很久了吧!我也比他来得迟!”
“老严,别跟他废话了,别怂!告官!就让他们受受管教,省的一群富家小弟四处欺压人!”
“告官也不一定有用吧!八字衙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嘛!有钱的当官的都是一伙的!”
“怕他娘啊怕!咱们人多,都能作证,就去衙门里闹他一闹,也算是头一次了!不亏!”
“是啊!去衙门!”
白缁按了按太阳穴,淡淡的扫了老严一眼,问:“你真的要这样?”
就好像老严敢再点一次头,那锐利的目光就可以化为实质,刺透他的身体。
老严音色有点虚,壮起胆子“昂”了一声,随即往后退了一步。
白缁当然不能真的去打他,只能在他面前继续装逼,可惜屁用没有。三人都在众义士的唇枪舌战之中,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谢暮山倒是并没有太在意,连声音也不压一下,只是悠哉悠哉的望着老严,冷声问:“你方才说,这是你家祖宅?”
说完,他又扫视了一圈一边看戏一边帮抢的义士,说:“你们也是这么讲的,我没有理解错吧。”
老严不耐烦的说:“要讲什么,有屁快放!”
他语气实在太过无礼,谢暮山的脸更瘫了一下,随即对韩瑾说:“你把包取下来。”
韩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背上那个布包,支楞着角,不知道装的什么。他不明所以,但看谢暮山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拂他的面子。
他将布包递给谢暮山。谢暮山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后接过,在地上打开了布包。
里面漆黑的东西露出来,还有一个小锦袋。
那是老韩夫妇的灵牌,以及装着他们残破灵魂的锁灵囊。
谢暮山对老严说:“如果你非要觉得如此认亲,或许他们仁慈宽厚,也不会介意多认一个孙子。”
“这是他们的灵牌与鬼魂,拜吧。”
老严的神情一时变得非常耐人寻味,尤其是看到锁灵囊时,居然轻轻抖了一下。
白缁见此,垂着眸子望着那两块灵牌。
韩瑾自己刻的,在此之前,白缁也不曾见过,甚至连二人的名姓也不知晓。韩瑾说要在回家之后,点起高香,倒上好酒,再请出二位灵牌。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迎出来了,没有高香,没有好酒。
连房子都还是别人占着的。
白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用目光,循着那略显粗糙但尤为用心的刻痕。
先祖考韩公讳牧之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