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趁着夕阳,晃晃悠悠,踱回了山间轩阁。停停走走,似乎就要这样走到黄昏。
尹无宗曾经无比愤恨,怒吼着都是因为娘亲多管闲事,放弃了不问世事的隐居生活,非要再闯红尘,才会害他落到如此境地。想来,应该就是这一段了吧。
或许是受了生死二重阵的影响,让他时隔了几日,又想起这段记忆。但总归还是令人愉悦的。
果然还是娘亲,用那生来的羁绊,哪怕只是一小段温暖的回忆,也能让他短暂的摆脱那么沉重的担子,松一口气。
可是阿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了我?我又是因为什么,忘记了你?
等谢暮山和韩瑾披着一层皎洁的月光回到这里时,白缁已经在巨石上撑着睡着了。二人看到鬼墓附近一片狼藉,不由心中一痛。韩瑾直接呜呜咽咽的留下泪水,谢暮山怔怔地望着,像在心上扎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针。
很疼,疼得几乎要垂下泪来,但是被强行忍住了。他走到地面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天雷落下的痕迹依然清晰,似乎围成了一个圈,而圈中间的那个位置则已经凹陷了很深。
白缁当时,大概就站在这里吧,仰头望着风雷骤起的天空。不知感受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可曾惊惶?
还是一如平常的视之如微风拂过,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呢?
谢暮山攥紧拳头,眼尾憋出了一片通红。他蹲下身子,想捧起地上的土。
或许也是白缁的灰。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随后睁大了眼睛,朝后喊道:“韩瑾……”
“韩瑾!”
韩瑾还从未听这个小大人如此叫喊过,猛地一回头,对上了谢暮山的眼睛。
夹杂着悲伤,愤怒,惊惶,以及……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带着哭音问:“天谴……若是要劈人,是不是直接朝着那人砸……白缁他碰到天谴……是不是都不会躲?”
是啊,像白缁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若是知道了必有一死,怎么会仓皇逃窜,留下这处处狼藉?
泪水终于还是淌下,他哭喊着问:“是不是?!”
是不是不会?是不是天谴根本就没有劈在他身上?是不是他们不必再铲起一层土聊做毫无用处的缅怀?是不是……
你还没有……
韩瑾没有回答他,而是怔愣的望着谢暮山。
或者说,谢暮山的身后。
他看到那个为之流泪为之痛苦为之哀嚎的人,此刻正站在谢暮山身后,冲他微微一笑,安抚性的将食指抵在唇边。
没有满身鲜血,只是如同他们一般,被一场山雨淋成了落汤鸡。
仅此而已。
那个人张开了臂膀,将谢暮山轻轻揽住。
他说:“是。”
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穿过林间,却又那样坚定,掷地有声。
谢暮山浑身一颤,回身紧紧抱住了他。
二月二十一即将过去,白缁,冬天是不是终于要走了?
这一场暖春,他等了十几年。
寒冷终于过去,他依赖的那个人也再次抱住了他。
尘埃落定,三个人终于能再体验一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简单生活。平日里依旧是看韩瑾和谢暮山两个小家伙拌嘴,或者下盘棋,当然,下多少盘韩瑾依旧是全输,然后再为此和谢暮山拌嘴。
至于老韩夫妇超度之事,白缁最开始提过一句,被韩瑾拒绝了。他说:“我要等回到了家里,将我外祖灵牌供上,再寻好山将他们合葬,在坟前超度外祖魂魄。”
让他们一恢复意识,就能找到共同的巢穴,然后幸福美满的携子之手,与子同走。
白缁赞许的点了点头,笑着说:“还挺用心,看来确实是长大了。”
谢暮山在一旁说:“我也长大了。”
韩瑾不屑的“嘁”了一声,白缁……
白缁偏头笑开了。
韩瑾忽然又开口说:“师尊,问个事。”
白缁讶异的望了他一眼,说:“说你长大了你怎么跟服毒了一样,问个事你还特意来个铺垫?”
韩瑾:“……”
谢暮山在一边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一番。
韩瑾磨了磨牙,说:“我就是怕这个问题有点失礼……”
谢暮山说:“那你失过的礼可就多了去了。”
韩瑾:“……”
他一咬牙,问:“师尊你有没有进过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