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缁做好被劈的口吐鲜血的准备,没想到一阵闷响过后,天雷并没有劈到自己,而是感觉到一阵地动。
他猝然睁眼,眼前的土地已经被炸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沟壑。
白缁:“……???”
天遣会劈歪吗?
答案是不会。甚至以前有人想要躲天谴,飞出了几十米远之后,天谴活像装了个导航,拐了个弯正正劈在那人身上。
那这个黑云压墨风驰电掣的,不是天谴???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天雷却毫无间断的往下劈。与天雷一起的,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山雨,密密的雨幕遮挡了视线,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将一切交给了自己的耳朵。
更匪夷所思的是,几十道天谴全都是擦着他劈在地上,白缁却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坏一丁点。
白缁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疯了。二十七道天雷完毕,厚厚的云层中终于泄出一缕夕阳的余晖。
人间一片清朗,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白缁虽然安然无恙,但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也不知韩瑾和谢暮山被吹到哪里去了,想着自己要是被劈死,他们怎么说也要来收殓一下骸骨,便就近找了一块石头,躺在上面。
方才的事,实在是太蹊跷了。但是天道如此,人心何易?他也不在多想,只是悠然望着天边晚霞。
他轻轻念到:“日落夕阳第几峰,断霞千里抹残红。”
随后想起,他的娘亲似乎也念过这句话。
他与娘亲走在山间小道里,女人突然停下来,温柔的笑着,话语却是活泼的。她“哎呦”一声,说:“不行了!”
一旁的少年瞬间停下来望着她,担忧的说:“怎么了?脚疼?走不动了?”
女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我是走不动了。”
少年更担心了。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快要无聊死了,你怎么跟个雪娃娃一样不讲话呀!”
想到雪娃娃的时候,白缁的神色微微一动。但比起谢暮山来看,他这个“雪娃娃”实在是名过其实了。他有话必应,神情放松,最重要的是不冻人。
少年有些无可奈何,说:“那你想听我讲什么呢?”
女人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说:“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这个要求实在无理。少年在大灵蝠间长大,连朋友也没有,童年基本就是被人用各种杂七杂八的“武功秘籍”“修仙法典”所糊弄,哪里会讲笑话呢?
毕竟那时的少年……额,虽然像个小太阳,但没有白缁或者尹无宗这么老奸巨猾。哄人的本领基本没有。
少年诚恳的说:“可是我不会。”
女人拒绝到:“怎么会不会?连逗人笑都不会你以后怎么找媳妇嘛!你是不是藏着掖着要把笑话都留给媳妇!”女人半真不假的瞪了他一眼。
少年又很实诚的说:“我就陪着阿娘,不找媳妇。”
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撒泼到:“骗人!想和小媳妇偷情不许为娘的知道了!果真是个捂不热的雪娃娃!”
少年:“……”他无可奈何,只能开始想笑话。
“嗯……”他被“媳妇”刺激了一下,说:“有个丈夫去世,他的妻子依然不停的在给他扇风。邻人问妻子为什么,妻子说:‘因为我丈夫临死前说,若是他先去了,我要改嫁,一定得等他肉冷。’”
女人:“……”
少年望着她,干巴巴的说:“讲完了。”
女人:“……”
“无聊透顶了!重讲!”
“有个少爷不肯读书,他母亲就把他关在屋子里,给了他一本书,说:‘你老老实实读三天书,三天后定能有所收获。’三天后少爷果然说:‘我看了三天书果然大有长进。我一向以为书是用笔写的,仔细看了三日,才知道书都是一页一页用印版印的!’”
“……”
女人忍无可忍的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居然连个笑话都不会讲,一个不守妇道,一个蠢笨如猪,越听越生气!”
说着,她还更加强调了一句:“我要是生出这样的少爷,一定要把他打死!”
少年:“……”他想了想,认真的说:“孩儿今年二十有二,已经不是小孩了。”
女人忿忿的“哼”了一声,说:“算了,我们来玩个飞花令,玩着玩着也能到家了。”
这个比先前讲笑话可正常多了,少年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女人说:“既然如此,就以沿途景色来对诗吧。”
那时应该是初秋,山间小路上飘了不少落叶,两边深山里的树也开始泛黄了。夕阳西下,撒下金红色的余晖。
女人先说:“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哪里来的牧人猎马?”
“我是牧人你是犊,我是猎马你是禽嘛。”
“……好吧。”
“西风尽有东风手,柿叶枫林别样春。”
“日落西山第几峰,断霞千里抹残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