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继续内耗出什么,一边的鬼阵终于大开了。无数恶鬼开闸般潮涌而出,涓涓细流顷刻变成汪洋大海。
先前谢暮山结的阵瞬间被冲开,鬼雾的攻击通过那个阵尽数反噬到谢暮山身上。他没忍住,呛出一口鲜血来。
而鬼雾已经向外喷涌而去,刚刚泛亮的天再次黑下来。谢暮山目眦尽裂,盯着上空。恶鬼肆虐,必然是大灾!
随后又是一片灰蒙蒙,黑雾……
又被镇压了?
谢暮山猛的望向身后,却没有看到那一个浑身是血的混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仰头看着漫天的鬼雾渐渐被锁入阵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谢暮山,微微颔首。
谢暮山有点失落,但还是恭敬的作了一个揖,说:“多谢仙长出手相助。”
那道人乘仙鹤而下,青灰布袍不沾尘埃,眼若深潭,皱纹密布,不怒自威。见谢暮山长礼,只是淡淡的说:“这几日鬼阵的动静,是何人所为?你一个小儿,何故在此?”
按照常规,乘仙鹤的一般都是道行极高之人。道人乘鹤而下,谢暮山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道人,不答反问:“鬼阵是仙长所布?”
道人并不为他的些微冲撞所懊恼,说:“并非是我。”
谢暮山盯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也不知他究竟信了没有,答到:“我……”
只开了个口,他便顿住了。白缁把他逐出师门,那现在,他与白缁算什么关系?
我,我什么呢?
谢暮山的面色更冷了几分,说:“我恩公在阵里,马上就要出来了。”
确实是马上。他只听到一声震天的鸣喝声,白缁便出现在了鬼墓中间,看起来比先前还要狼狈,手上还握着一把长剑。
剑身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却消失不见,只剩下银白寒光。
一出阵,他就踉跄了一下,随后没站稳,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是白缁。出阵时,不知尹无宗又出了什么事,反正没撑住,又跌入识海深处去了。
临走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我此生最恨天道。”
白缁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抵触,只是摇了摇头。
谢暮山看到他虽然遍体鳞伤,但至少是活着出来了,一颗心终于重新掉到胸口。他偏开头不看他,一张脸……
可以再把难逢冰一次了。
他毫无语气的说:“出来了。”
道人将白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换了出现以来第一个表情——皱了皱眉。
但不过皱了一下,他就又恢复了可以上供台的模样,只是声音里还带了些犹疑:“难逢?”
听到有人说话,白缁清醒了几分,抬眸看向道人,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古剑。
还没等白缁彻底缓过来,道长的脸又裂了一下,讶异道:“凡人?”
白缁站起身子,行了个礼,说:“仙长慧眼,小人确实是个凡人,此剑也确实名曰难逢。”
他犹豫了一下,问:“仙长知道这把剑?”
道人回了个礼,说:“曾经见过。不必多提,这确实是一把好剑,恭喜仙君了。”
他说不必多提,白缁也不便再多问,只是说:“敢问仙长道号?因何到此?”
“贫道白云山修行,世称陈抟老祖。前几日看此处阴气过盛,过来察看一番,仙君为何破阵?此阵联通阴阳两界,容易滋生事端,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白缁带着歉意的笑笑,说:“我曾经有个挚友,身葬千枫山。十余年前,有高人在此摆阵镇魂,将挚友压入地底,不得超生,故来闯阵。”
其实这种做法,稍微古板一点的道人都会不赞成,甚至颇有微词。毕竟为了两只鬼魂,险些闹出大祸,确实意气了。
但陈抟老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看仙君儒生模样,不想还是个性情中人。”
白缁说:“一时冲动,仙长谬赞了。”
陈抟老祖递给他三颗丹药,说:“你们一人服一颗,伤口便可痊愈大半了。”
白缁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仙丹,说:“多谢仙长赐药了。”
他递给谢暮山一颗,又往昏在地上的韩瑾嘴里也塞了一颗,最后才自己服下。
药确实是好药,白缁只感觉一股清朗之气拂遍全身,经脉脏器都在迅速恢复。只是他依然身体发虚。
这实在不能怪药,只能怪他自己作死作的太狠,不死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