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韩瑾的鬼气耗尽之后,就该从哪来回哪去了。到时候回到了阵门,指不定要发疯。”
这确实有可能,人还没找到呢,就莫名奇妙被传说“可入不可出”的阵给送出去了。
白缁也不在,大概真的会疯。
不过这孩子挑话题哄人的功夫,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谁教的不知道,反正不是白缁。
白缁依旧没理他。谢暮山心累了,实在无话可说。二人就一路沉默的走到了奈何桥。
白缁忽然就动了一下手指,指向奈何桥对岸。
“你看。”
彼岸花开,彼岸繁盛。不再是这一边的稀疏模样了,而是一簇一簇,一捧一捧,没有叶子,都是纯粹的血色,散发着幽幽的光华。
前方不再有烈火,只是一路花开,愈来愈盛,绮丽诡谲。
一岸生魂化鬼,一岸死魂往生。
白缁拉着他的手,上了奈何桥,轻声说:“看着那些花。每一朵花,都承载着无数的魂魄。”
古往今来,岁月漫长。
“哪怕离开了这里,也总是会留下点什么的。”
人间遗忘了他们,冥界的彼岸花却永不枯萎。
“所爱,所恨,所悲,所喜。”
哪怕人们自己都忘了,也有人给他们记着。
“或许现在,你的父母,你的亲人,就藏在哪朵花里。待会的路,你要好好走。”
让他们看见你的样子。瑾儿义无反顾的闯进这里,不也就是想要见见自己的外祖吗?哪怕化为恶鬼,也还是要来见见的。
“或许你待会儿会听到有人在叫你,那是爱你的人一直想念着你。”
“可事实上,他们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或许已经投生,现在和我差不多年纪。”谢暮山说:“他们还想不想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还不待白缁说什么,谢暮山抢先道:“我觉得活着的人更重要。”
“我不会为了他们将自己置于某个险地,让还活着,真真正正付出他的一切担心我的人难过。”
“也不会为了他们决定自己这一生要怎么怎么样。我喜欢谁就跟着他,我讨厌谁就疏远他,我恨谁就杀了他,本来就是这样。”
“只要他还是活着的,不论爱恨,我总会重视。”
“而死了的,我不会为之神伤,不会为之左右一生。”
他的神色忽然就变得乖巧又温和,但声音依旧是坚定的:“就像此刻,我走在黄泉路上,也是与活着的人并肩,而不是去寻找死人的思念。”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在思念我了,只有我在思念着他们。
仅此而已。
白缁微微一愣,忽然就偏头笑了。那么漫长的奈何桥,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完了。
白缁往谢暮山那里看了一眼,似乎最开始,目光是落在了谢暮山的身后。
但随即就是看着他的了,与他对视,脸上虽然还是疲惫的,却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谢暮山没理他,先猛的回头忘了眼身后。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掉的奈何桥。他这时才看到,桥底下是无数毒蛇,有很多条几乎快要触碰到桥。
他没有低头,所以没有发觉。
白缁和他说“看着那些花”。
还有“待会的路,一定要好好走”。
好像一直在提醒他前方的路。
谢暮山微微怔住,随后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你方才是怕我低头看到那些毒蛇,吓得掉下去吧。”
白缁不置可否,只是说:“肺腑之言,不全算哄你。”
毕竟还是很想让你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只是方才听你饱经沧桑般的一席话,突然觉得白瞎我的好心,彻底没救了。
鹤发童颜吗?
呵呵。
谢暮山一边走,一边说:“是我……母亲讲的。”
许久不说这个词,实在有些生疏。
但是……
“母亲?”白缁的心里微微一惊,不动声色的问:“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谢暮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的肩背崩得很紧。”
白缁:“……”
他的肩背绷得更紧了。他说:“你骗我。”
谢暮山沉默了一下,说:“以前的事,我确实都不记得了。这一段是前几日做梦梦见的。”
白缁问:“梦见的什么?”
谢暮山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说:“梦见我像只鬼一样在地上爬。但是黑漆漆一片,不知是不是记忆受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