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讪讪的笑笑,说:“仙君……这位小仙君,能把我脖子上的剑撤了吗?这么架着我,我有点抖得慌啊……”
白缁依旧冷冷的望着他,谢暮山代他说:“别废话,让你回答。”
老头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痛,连忙说:“我说!饶命!我说!我每回进去,只要等鬼气耗完,就能出阵!”
白缁狐疑道:“就这样?”
“就这样!只要没有被里面逃出的恶鬼缠上,很快就能脱身。我每回都带了鬼令牌嘛,只要上面鬼气没了,鬼墓就对我开了。”
其实说起来也有道理,但实际情况是很难行事的。毕竟一阵之内,只要有出口,就很容易被里面的东西破开。
鬼阵溃散,阴间恶鬼出世,那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那个术士费这么大劲摆阵,驱邪镇鬼,当真如此随意?
白缁持怀疑态度。老头看他不信,连忙说:“是真的!没有别的什么玄机!只要鬼气一散,出路就有!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进去!”
但白缁自然不会真的让他一起进去。毕竟他们此去,是要破阵的,难免有什么不测,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
白缁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对谢暮山使了个眼色。谢暮山了然,五指并拢作手刀,砍在老头后颈。
老头向后昏倒过去。其余八个人看他突然发难,连忙跪在了地上。
谢暮山丢出九张符纸,在每个人背上贴了一张,确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便对白缁微一颔首。
他收剑时,白缁往他这边扫了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
谢暮山解开锁灵囊,鬼气瞬间化作黑雾汩出来。白缁往鬼雾的范围里靠了一步。
谢暮山与他并肩进入阵中,感到一阵晕眩。迷离之间,他听到身边的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很好的剑。”
还来不及听清或者问出口什么,他就像坠入万尺高空,不断向下。
当终于感觉到脚下触到实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阵里了。
谢暮山怔愣的望着眼前的景象,视野尽处熊熊烈火,贫瘠之地,寸草不生。
也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至少这里所有的光全都来自烈火。
白缁却拍了拍他,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方才有错。漆黑的天穹之上,有两个诡异的血色图形,一个圆,一个缺,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只是轮廓参差不齐,像是在一件毫无修饰的缁衣上溅了两滴血。
还未渗透。
眼前景色太过瘆人,甚至感觉有千钧之力压在心头,沉重不堪。谢暮山喃喃道:“这是阴间吗?”
白缁说:“应该是的吧。”
既然是被鬼阵镇压,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自然应在十八层地狱。而鬼阵的入口,显然在第一层。
或者说,冥界的大门。
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过鬼兵鬼将那一关?如若这样,倒还有些麻烦。
二人慢慢往前走。谢暮山忽然问:“你的伤。”
“嗯?”
谢暮山说:“你的伤,怎么样?”
白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满身血迹,说:“无妨。”
他看了眼谢暮山的腰间,锁灵囊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鬼气。他问了一句:“够撑多久?”
他们要下到低层地狱,总还是要拖久一些。
谢暮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锁灵囊的鬼气,说:“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但半个时辰也很紧了。白缁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
他又说:“用完了没事,我还有。”
行走江湖十四年,锁灵囊里的鬼气总比谢暮山的多吧。
他又道:“放出来的恶鬼,就都留在地狱里了。”
谢暮山说:“我知道。现在没下去,我用的是无祟的鬼魂,就当是送行了吧。”
他又补充道:“到时候会换的。”
白缁没有在讲话。他的神色一直是恹恹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一直往外放冷气的谢暮山此刻要被白缁折服了。
二人不知走了多远,路上已经不再是寸草不生了。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有刀枪剑戟留下的深痕,甚至还有一些残骸。走个几步,就能看到几瓣稀疏的血色花朵。
彼岸花。
看来,是快到奈何桥了。
谢暮山说:“你是不是没有兵器?”
白缁说:“我不用兵器。”
这话不假,他通物堪称一绝,万物皆可控。人生十多年,他手里腰间还没有配过兵器,甚至连一把平时附庸风雅的折扇也无。
原因无他,他平日里遇人藏锋,没有让人一眼识出身份或地位的习惯。
他的骨气,大概完全无需用外物衬托。有也风雅,无也大儒。
但谢暮山铁了心让他多说几句话,最好能笑一句。他顶着那张稍有松动的冰山脸,说:“那你可以在这里挑拣挑拣,找把趁手的当兵器了。”
白缁没回话,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脚步丝毫不凝滞,继续稳稳的往前走。
谢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