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二人已走开蛮远了,他惊呼着叫住他们,结巴着问:“这……这不是韩秀才?”
跛子先开口答到:“就是他。”
便转过头往老韩家中去了。
跛子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大概真的是操劳过度,虽是中年,但已经叶瘦花残了。她看到跛子,先是一愣,再看到其后的吴世归,又是一愣。
最后她看到了吴世归身上血淋淋的尸体,恐惧不算大,却感到一阵没有来由的心慌。
按理说,老韩念家,今天早晨应该就能回来。但她等到了中午,也没见那个身影拿着新买的玩意儿,笑吟吟的开锁,进门。
她本在想,会不会是那群流氓地痞出身的监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谁知却先等到一群不速之客,以及一具身形熟悉的尸体。
她颤巍巍的走上前,俯身想看那具尸体的脸。吴世归心中一紧,不知如何应对,在最后关头猛的转身。
但她已经看到了。或者说,在看到那趴在年轻男子背上的身形时,她就已经猜到了。
十几年前,也是有一个年轻人,也是这么背着他,回到了家里。那一次,他睡了三天才醒。三天里,他还不老实,到处惹祸。
她想,这一次,她的爱人,她的老韩,再也不会醒来了。
她很想哭,但老韩说得对,她是大户人家,是个贤惠的人儿。她微微欠身,说:“多谢二位大哥将我相公尸首送回。”她说:“请进。”
屋子里有一个小木床,老韩的外孙此刻就躺在里面。屋子不大,但干净,一看就知道,此间的女主人一定很勤快。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正常的贫苦人家一般不会有这么好的伙食。看来,女人做好了丰盛的菜,正准备迎接三个月做完工回家的丈夫。
吴世归把老韩放下,又将一个小布包”交给女人,说:“这是……”
他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对着强忍悲伤的女人。他忽然想到,或许自己也可以不必死板的把这个也取来。
女人一愣,立马就知道了是什么。她双手接过,放在了老韩的头边。她再次欠身,说:“民妇多谢大哥。”
她又去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说:“已经中午了,二位大哥定是还未用饭吧。不如在寒舍吃了。”
二人都同意了。吴世归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跛子肩上的布包,跛子猛然想起,取下包说:“这是老韩昨天专门给你挑的衣服,想送你做礼物的。还有些银两,是他的工钱,还有……其他兄弟给他的。”
女人接过包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落下来。她坐在凳上,紧紧抱着那个布包,默默哭了一场。
她哭完后,开始吃饭。她吃得很快,几乎不加咀嚼的往下吞咽。等吃完饭,她拿着布包,走进一边的房间里。
再出来时,她已经把新衣服换上了。
那是一件天蓝色的裙子,简单朴素,无甚修饰,但胜在淡雅。几十年的连理情,老韩对妻子早已非常了解。
衣服合心,合身,合气度。她是师爷之女,秀才之妻,哪怕生活磨炼至此,坐在那简陋的小屋里,依旧有着藐视岁月与疾苦的风华。
她柔声问:“我的相公,并不死于常人之手,对吗?”
吴世归垂着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遭人欺骗,蒙蔽许久,死于奸人之手。”
女人笑了一下,重复到:“欺骗?”
“何人所杀?”
“一鬼修,倪次霭。”
“我不曾听他讲过这个名字,既然不曾,何来蒙蔽许久之说?杀他的,可是老秦?”
吴世归与跛子皆是震撼,吴世归点了点头:“正是。”
女人微微一笑:“我听相公讲过你,你是小吴,是他做工时的兄弟,以前是寻仙问道之人。对吗?”
“是。”
“吴公子可有与他交手?”
吴世归一愣,低下头,羞愧的说:“抱歉,我敌不过他,没能救下老韩哥。”
女人摇了摇头,走到吴世归身前,端正的跪下。吴世归和跛子大惊,连忙去扶,却被女人轻轻挡住了手,坚定的说:“二位恩公不要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