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归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却坚定：“习武之人，不应向手无寸铁的人动手。他无半点武力在身，我若用武迫使他就范，岂不有损性情？”

老秦被气笑了：“你的性情有什么用？在毛屎坑里性情去吧！”

吴世归嘴巴微动，却没说出些什么。他一言未发，看着老秦气愤的走远了。

跛子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老韩叹道：“哥明白，从云到泥，你也有过不去的坎。老秦他就是生气，也不是对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吴世归没动。老韩又说：“不过习武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你这样——甚至能说得上唯唯诺诺——连自己受委屈都不愿反抗，习武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也读过几本书，知道你说的那些道义，可是老吴，你看我活到了这个年纪，见的事也比你多，我说句实在话：不管持的是文德还是武德，都还是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活得好，更何况那是个恶人呢？”

吴世归苦笑道：“可是我能让他去做这份工吗？我换了工，自会有别的可怜人要来做这份工，不也就是我仗势欺人，也做了那个恶人吗？”

老韩叹道：“以前的书，我是忘得差不多了，但记忆里还有一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自己慢慢品品，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吧！”

说完，他也闭上了嘴，不在讲话了。

第二天清晨，身边三个人还未醒，吴世归轻手轻脚地翻身起床，出门准备去清理粪坑。

他走到门边时，余光好像看到老秦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动作微顿，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粪坑处，发现已经有两个青年在把屎尿装进木桶里了。他微微一愣：莫不是安排了两个工队处理秽物？

粪坑的味道是可想而知的，冲天的臭气熏得他连眼睛都要都要睁不开，靠近时还能感觉到一阵惊悚的热意。吴世归封了嗅觉，走上前去。

那两个人青年看到他，摆了摆手：“要拉屎撒尿的等一下，我们先把这四桶装完！”许是这环境实在让人恶心，他们眉头紧紧蹙着，声音又粗又凶，给人一种“谁再来烦老子老子泼他一身”的气势。

吴世归愣了一下，说：“我也是来清理秽物的。”

“？你也是？”青年抬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昨天下午分配任务清粪坑的工队里的么？”

吴世归愕然道：“是。”什么意思？昨天分配的今天不做数么？

结果那青年更凶了，极其不耐烦的骂道：“不是已经换掉了吗还来这里碍什么事？！娘惹的吃饱了撑的吧！”

换了？

吴世归更震惊了，但看青年那个样子，不欲再问，转身走了。

光是在粪坑处走了一圈，他的身上就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熏人的异味，鼻子里始终萦绕着那独特的味道。吴世归不禁有些烦躁。他在踏入拥挤的临时屋棚的前一秒，最后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毫不犹豫转角就走，往工地不远处一个湖边去了。

湖边茂盛的长着各种各样的花草，大概柳树是湖的标配，几株柳树伫立在湖边，四月暖春，微风和煦，柳树长长的枝叶便在风中招摇。

不过纵使吴世归熟读诗书多愁善感，此刻也难以体悟“拂堤杨柳醉春烟”的迷人风景了。他下了水，脱去了上衣，用力搓洗了几遭。

但是！还是！有味道！

吴世归有些气急败坏，他重重叹了口气，心说究竟如何是好。

“哎呀！好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抬眼望去：“……老秦哥？”

老秦正站在岸边，打趣的笑着看着他：“你这是掉进茅坑了吗，怎么这么臭！”他装模作样的捏着鼻子，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非常滑稽。

吴世归苦笑了一下：“老秦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老秦哈哈笑了两声：“昨天晚上你去打饭了，忘了和你说，我去找了另一个工队，好说歹说，跟他们换了任务，以后我们是做饭的了。”

说着，他睨了吴世归一眼：“吴公子，饭可会做啊？”

吴世归心中大吼骗鬼去吧看你这幸灾乐祸的样子你就是故意不和我说的！！！

但他心中的活动永远不会影响脸上的状态，依旧是微笑着说：“会的吧。”

虽然知识库里并没有某地菜谱某乡食记，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吴公子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但他又转为了疑惑：“他们怎么会愿意和我们换？”

老秦“嘁”了一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有钱？？？

老秦见他依然疑惑的目光，又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三十两银子分下来，我给他们二十两，这不就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