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漂亮的猫在注视下缓缓弯下腰,精致的西服沾上了泥土水珠也没发现,伸着半个身子往前够,前面草丛里不知何时窜出来只小黄狗,毛都湿漉漉的,脑袋也不精神。
整个样子都是耷拉的,特没精气神儿,虚虚的仿佛很快就倒下不醒了,村里的狗一点小病就是要命的,没人治没人管。
顾知也看见这幅样子实在不忍走开。
小狗藏在深处怯生生的,顾知也耐着性子唤它,和草丛中间隔着条被雨冲开的土河,稍不慎跌下去,就浑身泥了。
陆森在后面看着着急,正准备伸长胳膊将小土狗薅出来,那只胆怯的小脑袋竟缓缓探出了头,顾知也偏过头示意陆森别过来。
他弓着一条腿,背对着陆森深深弯下去,和小黄狗挨得更近,表现出温和亲切的姿态,脑袋后面几根头发被水珠凝在一起,不落魄反而有点倔强的美,玻璃眸子深望着那团小小的狗。
终于,那团毛茸茸向他凑近了,裹着一身泥土,黑乎乎乱糟糟,就那么被顾知也抱进了怀里,那喜悦的神情没半分嫌弃,甚至搂得更紧了。
淋了狂风暴雨,狗毛都黏在一起,样子是极为不舒服的,顾知也便抱在怀里带它去看医生,路上不断轻轻顺毛,又拂了拂脑袋。
陆森开车,镜中映出顾知也脸,眸中映着软乎乎淋湿的一小坨狗,被主人暖融融抱着。
陆森没见过这种的顾知也,仿佛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光辉,五官面颊都是轻盈的,最为令他惊讶的还是顾知也精英风貌友善内在的反差。
顾知也其人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儿,一路泥泞波折睡美觉,土路泥坑救孤伶小狗。
现在又带着去找医生,他偏过头,副驾上人的担心忧虑不是假的。
到了宠物医院,陆森没进去,连车都留给顾知也了,剩下的时间一直到回酒店基本处于失联状态。
陆森躲起来了。
他真看不得,再看两眼,他就要把人裱起来装兜里,时不时掏出来瞅一瞅。
离开宠物医院,他就一个人溜达,路两旁湿答答不好走,相反的,绿树农作物都茂了,泛着生机的油光,远远看去还算赏心悦目。
走着走着,出现了一个卖手工竹筐的老爷爷,坐着个小马扎,垂着脑袋也不叫喊,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无所谓的做生意态度就恰好吸引到了陆森。
停下脚步,他朝老爷子脚下辫好了的竹筐打眼一瞅,那手艺还真不错,于是陆森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挨着人看,眼睛盯着手里翻飞的动作,往心里记。
一老一少谁也不打扰谁,一个显摆手艺,一个虚心学,看了一会儿,陆森也拿起竹绳装模学样地比划起来,他的确算是有天分的,手里灵活,脑袋灵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子亲传的手艺呢。
越辫越上瘾,陆森干脆把头一闷,手机响了也不管,过人过车头从来不动的,绑带打结都特漂亮灵巧。
就这么过了一下午。
小狗还需要上药,酒店也不方便,顾知也便把它寄养在医院,后续的事还没有想,今天救狗都是一激灵的事,听见草丛动静,里面可怜兮兮趴着。
当时脑袋就一空,等到醒悟胳膊都伸出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善举就成了下意识的事。
或许是因为自己挨了黑水,无人信后,彻底下神经来就想帮一帮。
回到酒店,整理好今日文件,他下意识想发给白尧,手指摸上对话框突然想起白尧请年假了,白尧跟着他工作5年,劳模人设稳立不倒,破天荒的请假,倒让他很不熟悉。
前两天还想起聊几句,最近忙起来都忘了,对话框孤伶伶的,虽然俩人一起共事多年,但对于白尧的私人情况顾知也是不清楚的。
若家里有事也不至于之么多天无音讯,顾知也隐隐琢磨出点不对事,正准备发条消息,通讯里忽地亮起红点。
有人添加为好友,备注上:
——我是孙平。
“孙平?”顾知也嘴里咬住着两个字,想起那天楼下的场景,白尧拽走了他,回来时还很正常,第二天什么便请了长假,还找不到人。
还有那天,孙平的眼神,远远过来时,显然狩猎的老司机,他早就发现了白尧,偏偏等到白尧看见了他才上前。
一起串联起来,似乎都有了说法。
他按下同意,对方却长久地没消息。
顾知也又想起陆森来,突然发现这人也消失了许久,真是好哥们一起过情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