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将它高高擎起,青草绿的釉色纹路在灯光下流淌,与白光纹交织,光影浮动间,图案竟愈发鲜明夺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拘一格,却又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虽显粗粝,其核心价值已展露锋芒!
孙老眼睛放光,都不由得站前了仔细看,从陆森手里接下,细细琢磨,爱不释手。
一旁的赵行铭黑了脸,斜着眼睛恶狠狠盯着顾知也,活似一头饿狼。
“真是不错啊,年轻人就是厉害啊!”
孙老赞不绝口,还和陆森握手,言语间早不见了赵行铭的影,半分话题插不进。
连顾知也都为之一惊,他从没见陆森这副模样,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理智,犹如一道热光穿透了人的身体,从里到外把那些潮湿、懒散劲都洗涤干净了。
陆森并不显摆,不出风头,主动说这其中多亏了顾总的帮助,是众人的齐心协力。
孙老心满意足,临走仍频频回首。
赵行铭灰溜溜想跟上,陆森长臂一伸,挡住去路,眉峰高抬瞪人:“拿走你的东西!”
啪——!
他直接将喜帖甩在了赵行铭脸上,原本喜庆的大红,在一张黄腻的脸上显得无比讽刺,愈发苍悲,那耀眼的红融进皮肤里,仿佛流的血。
赵行铭灰溜溜地跑了,屋里一下静了,也静得太过分,犹叫人发慌,日光晒进来两方斜影,照着陆森的脸,眉目的轮廓还是在气的。
气赵行铭这种人竟然还能拥有过一段顾知也,明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断不是相配的,放在一起浑然美女与野兽真人版。
这气中有怒,但其实更多的是妒意,但陆森不敢认,更不敢说,只是一股子火在身体里来回串,过了一会儿,又成一滩水,淌淌地流着。
陆森盯着顾知也,他伏着在桌上不知在哪里写什么,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椅背上,斜光照得上面的纹路发浅。
连带垂下来的发丝也跟着浅了,几乎和下面那双琥珀的眸融一起,面颊闪着清辉。
陆森就这么杵在他的斜前方,一言不发,静得仿佛不存在,变成一幅宽高得过分的画框。
座椅上的人似乎犯了什么难,眉毛皱起来,皱了一会儿还没解决,便站起来了,垂着头眼皮在架上找东西,地上碎片没收,人认真起来就不容易分心了,眼见着顾知也要踩上去,陆森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
顾知也全忘了他的存在,吃了一惊。
俩人面颊距离近的仿佛要接吻,而陆森心里竟也是如此想的,光照在地上,摇曳的树影吱吱呀呀地响着,加之赵行铭的冲击,使人想起更远更早的时候,风吹长椅前玻璃窗的幽冷的声音。
陆森不禁心瑶瑶起来了。
更加恐怖的是:他从顾知也清滢的眸里、帘动的睫毛中,也读出了相同的情味。
这点带着欲望的情味如鼓雷震响,贯穿全身,陆森赶紧松开了手,几乎落荒逃开的。
顾知也呆看着,高大双腿踩着明亮的光,裤腿都晶莹,每一步都踩进地板深处,震荡不已。
顾知也不由得看入了神,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还真是会栽进同一个坑儿里。
近期有个出差的项目——滢波湾。
地方不远,就是偏了些,早几年是个小渔村,现在政府响应国家政策,大力发展当地旅游业,省内排首位的大学在滢波湾设立了分校,大学生加当地人群合力推动经济发展,近几年势态很是汹涌繁盛。
陆远明商界摸爬滚打多年,其眼光可非常人所及,滢波湾早期不被看好,地皮狂跌,陆远明以超低价收购,那块地正好落于大学与滢波湾中间,位置绝佳,身价不知翻了多少倍。
但他并未选择出手,而是着手亲力打造市标级建筑,地段优良,政策繁荣,滢波湾发达是必然的结果,到时候赚的钱就不单单是倒卖地皮那点了。
这种事本犯不着让顾知也专门跑一趟,但最近事多心烦,想着当游玩一趟了。
这心理恰好和陆森撞一起了,他也烦,也想独身去个陌生无人知晓的地方,好让鼓蓬蓬、澄澈的海风将心洗涤个干净,才好空出思考的地方来。
俩人这几天就跟故意躲着似的,谁也见不到谁,一直到了登机,看看票,还挨着呢。
陆森抓着机票坐下来,莫名有种偷干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心虚,幸好顾知也只单单扫了他一眼就没再问。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黑下来。
视觉的世界模糊了,窗外浮着黑色的建筑,建筑上的灯,灯外又是树,树上又映着玻璃窗。窗上、灯上、树叶子里,到处都浮着影影绰绰的暗黄光。
陆森靠着座椅,闭上眼。
其余的感官更加明显——顾知也布料的洗衣液味、淡香的清新的、柠檬的气味、薰衣草的气味,滴答答压进了鼻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