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垣是悄悄潜入皇宫的。好消息是,他找到了王德全,也得知了先帝驾崩的真相;坏消息是,他找到王德全时,那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上更是连半分遗诏的影子都没有。
孟子垣自然怒火中烧,尤其是在看见自己的六弟带着一众南军将士挡在自己面前时。
宫墙甬道尽头,孟子钰身着银甲,端坐于高头大马上,那双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眼眸,正平静地落在孟子垣身上。
“王德全在哪?”良久,孟子垣才率先开口,声音沉冷。
孟子钰缓缓抬手,示意南军将士保持戒备,朗声道:“三哥孤身闯宫,想来是受谢允先生所托?”
孟子垣眼神一凛,并未正面应答,反倒反问:“六弟手握虎符,统领南军,又何尝不是野心勃勃?”
孟子钰尚未开口,皇宫深处便传来一阵躁动。
宫变开始了。
可策划这场宫变的孟子垣,却被隔在了宫墙之外。他们的处境极其尴尬,无法深入宫内,只能依靠宫内传来的零星消息判断局势。他们能获取的信息最少,全然不知群臣会倒向哪一边。此刻,内宫与朝堂早已纠缠在一起,内外政,再也分不得彼此。
王德全已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孟锦之耳中。王德全本是她最大的指望,如今指望破灭,她再无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乔正明身上——这位吏部尚书,绝不会让她久掌内政之权。
乔正明确实带着一众大臣寻来了。当他捧着诏书,请孟锦之签字时,她望见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待乔正明举起袖子示意,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之声震耳欲聋。
孟锦之拿起笔,指尖握着笔杆顿了顿,抬眸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向乔正明:“我不记得,自己曾有何处亏待过三弟。”
乔正明躬身道:“三皇子并未留在宫中。”
“你忘了?”孟锦之淡淡道,“此事,是竹屿所为。”
乔正明缓缓摇头:“二公主英明,可却是六皇子的人。”
孟锦之苦笑一声,低头在诏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干涉皇家内事了?”她抬眸。
“女子本就不得干涉皇家内政。”乔正明朝孟锦之微微躬身。
可群臣的高呼并未停歇,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孟锦之下令,撤去南军的防线。
宫墙外的两人,此刻也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呼声。孟子钰的手紧紧攥起,目光沉沉地盯着孟子垣。
孟子垣的神情并无多少戏谑,只淡淡问道:“你信不信二姐?”
孟子钰毫不犹豫:“我自然信她。”
“皇宫之内,没有人是可信的。”孟子垣语气淡漠,“你信了一个人,便是得罪了其他人。六弟不妨去查查,二姐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
“我向来不喜挑拨离间之辈。”孟子钰面色更沉。
“那你便恨我吧。”孟子垣冷笑一声,“烦请六弟让路。”
孟子钰面色沉凝,始终不愿挪开一步,直到乔正明的人捧着新写好的诏书送来,他才脸色骤白,身形微晃。
南军将士闻令聚合,缓缓收起兵器。孟子垣心中竟生出几分快意,可理智却在提醒他,不能高兴得太早。待南军尽数撤离后,他却对是否要即刻进攻犯了犹豫——只因他既没见到谢允,也没见到段思邪。
在他的计划里,谢允本该劫持了孟锦之作为要挟,可如今却连半点相关消息都没有。这一切都透着诡异,而这一丝诡异,便足以让他驻足却步。
可孟锦之,却比他先一步出现了。
拱门缓缓打开,孟子垣最先望见的,便是孟锦之的身影,紧接着,是乔正明那张永远淡漠无波的脸,以及他身后乌压压的群臣——所有人,都藏在沉沉夜色之中。
孟锦之身着华丽宫装,容颜美艳却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身后跟着一众高官大臣,或着朱红官服,或着酱紫朝袍,皆头戴黑色官帽,有条不紊地随她前行。这阵仗,竟比任何一支精锐军队,都更令人心惊。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
“三弟。”孟锦之望着他,“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