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道黑影骤然窜出,竟是两名武士,瞬间便将段思邪按倒在地,双臂反绑,连嘴巴也被布条堵住,令他动弹不得、无法言语,只能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谢允。
谢允全然无视他那近乎吃人的目光,立于这空无一人的清幽之地,声音幽幽传来:“你的扬州已经没了。”
段思邪急了,猛地偏过头,试图抠掉嘴里的布条,可双手被死死缚住,只能含糊不清地嘶吼:“谢允,你若真已做好万全准备,便不会在此与我废话要挟。你想从我口中套取信息,绝无可能。”
谢允自然知晓他是故意放狠话,淡淡开口:“我不必与你在此废话纠缠,两位,带段大人下去吧。”
段思邪依旧不死心,含糊地追问:“你告诉我,三皇子带了多少人回京?”
谢允回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自然不答。
“三皇子根本不可能私藏十万大军。宫内天策卫就有五万之众,南北军更是有十多万兵力,三皇子绝无谋反的可能。”
谢允略感兴趣,挑了挑眉:“段大人话有点多啊,说得头头是道。不过,在下劝你还是多读一读史书罢。”
段思邪拼命挣脱两位武士的束缚,大声嘶吼:“当年太祖起兵,何曾……”
谢允冷笑一声,两位武士立刻再度堵住了段思邪的嘴。他漠然转身,只留给段思邪一个清冷的背影,声音淡淡传来:“段大人真该多读点史书了。”
……
戌时,太平州。日薄西山,暮色渐浓,村犬开始守夜,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此起彼伏。
道旁立着两人两马,一人佩刃,一人持矛。马蹄踏地,偶有嘶鸣。二人收了兵器,翻身上马,一前一后朝着远方行去,不多时便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竹屿心中暗忖,这般速度若是再快些,天亮前便能抵达金陵。他回眸望了一眼身后略显狼狈的崔七,笑着问道:“怎么样,能骑得住吗?”
崔七满头大汗,死死攥着缰绳。方才他与竹屿选马时,怕竹屿受伤,便选了这匹性子烈的,此刻果然难以驾驭。听闻竹屿相问,他瓮声瓮气地答道:“还行,不如栀影温顺。”
说罢,他猛地一扯缰绳,催马赶上,与竹屿并驾齐驱。
“栀影?”竹屿微微一怔,随即有了印象,“是你在北地时骑的那匹?”
“是。”崔七应得干脆,语气却添了几分怅然,“只是现在,它也该换个名字了。我妹妹不在,这马,也再不能叫栀影了……罢了,管它叫什么,如今连马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竹屿笑了笑:“也未必。我倒知道,应当在六皇子身边。先前有个叫支在林的人,把它从北地带了出来,送给了六皇子。”
“支在林是谁?”崔七皱眉问道。
竹屿蓦然想起崔七并不认识此人,便解释道:“一个太原人士,这人往开封去时,劫走栀影,随后将它送予六皇子。”
崔七神色一沉,一提缰绳,那匹性子烈的马便撒欢似的往前窜,跑到竹屿的马前。
竹屿连忙放缓速度,笑着安慰道:“反正你如今也用不上它,日后我再给你寻一匹好马,成不?”
崔七沉默片刻,闷哼了一声。竹屿见状,便当他应下,笑着催马赶上去。
二人在太平州陈望津稍作歇息、恢复体力后,便决定再度启程前往金陵。崔七要查明真相,竹屿亦有疑惑,林蘅为何要抓他?微尘山上那些“被月惑所伤的伤员”,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即刻出城,竹屿早已备好孟子钰留下的通关信物,一路顺畅,带着崔七踏上了茫茫落日大道,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
微尘山山顶,石洞前的空地上,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绑着一人,身穿血红斗篷,气息奄奄,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神色。
“与其这般耗着,不如直接献祭了罢。”一旁传来一道男声。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未曾斩杀月惑,献祭又有何用?”
“哎,真是个倔女子……”那人轻叹一声,“你究竟是在等谁?”
“等山等海,等月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