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生得好生俊雅。”花小郁徐徐斟满一杯酒,将酒杯轻轻推到竹屿面前。
竹屿定了定神,警惕之心不减。此人与自己素昧平生,突然上前搭话,不知有何用意。他并未去碰那杯酒,只淡淡问道:“找我何事?”
花小郁轻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支着下颌,眼波流转:“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看郎君生得俊,想与你说说话罢了。硬要问缘由嘛……”他故意顿了顿,挑眉道,“你猜?猜对了,喂你喝。”说着,指了指桌前的酒杯。
竹屿只是静静打量着他,未曾作声。花小郁见他不接话,眉梢微微下垂,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你不肯猜呀?那说与你听也无妨。主子们谈正事,让奴家暂且回避罢了。郎君你,孤身在此饮酒,为何?”
竹屿避而不答,反问道:“你这般熟络,是认识我?”
花小郁却不吃他这套,狡黠一笑:“你说认识,那便是认识;你说不认识,那便不认识。”这话答得模棱两可,竹屿愈发摸不透他的意图,却听对方话锋一转:“不过奴家是个贪财之人,看郎君气度不凡,想来是有家底的。”
竹屿嗤笑一声,伸手将那杯酒推回花小郁面前:“身着粗布衣衫,何来家财万贯之说?”
花小郁嘻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郎君可真会说笑,气质是挡不住的呀。哎……失敬失敬,奴家认得你——您是竹大人。”
……凡是想在京城立足之人,大多会打听朝中官员的底细。花小郁随侍熊臣一左右,知晓他的身份也不足为奇。竹屿神色未变,淡然道:“既然认得我,为何还要前来搭话?”
花小郁屈起手指轻叩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尖尖的笑意:“你呀,户部的人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竹屿心中念头急转,目光紧紧锁住花小郁的眼睛。
花小郁目光扫过他白皙修长的手背,抬眼说道:“大人既不乐意喝奴家这杯酒,奴家也不多强求。不过,竹大人还得给部堂大人带句话。奴家就不打扰了。”
竹屿微微一怔,看着花小郁起身离开,绰约风姿,消失在红色帷幕间。
……
这边花小郁特意寻上竹屿,那边隔间内,陌九正与朝堂新贵熊臣一相谈甚欢。
竹屿所料不差,此次正是礼部尚书陌九亲自将熊臣一约来,商议的便是他回京之后的庆功宴事宜。
一举收服两名拥兵自重的匪首,此等功劳绝非小可。依照前朝旧例,必须举办一场像样的庆功宴。按规矩,宴会经费由户部拨款,礼部负责主持操办。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此次也该照章行事。可自熊臣一回京后,陌九迟迟未收到户部的拨款。这让他焦躁不已,亲自登门造访户部门衙。
户部主事段思邪是给足了面子,每次都以好酒好食招待,话里话外却说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偌大皇宫,连一场庆功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当时陌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直言相询。可段思邪依旧和和气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陌大人,您在任多年,应当知晓我朝两税皆在夏、秋征收。如今夏税折银尚未入库,正是府库空虚之时。再者,陌大人您是明白人,这些年国库积弊也清楚,地方上层层盘剥,贪墨成风,收缴的赋税,能有多少真正入库?”
听似在理,实则皆是托词。
陌九当了这么多年礼部尚书,这点小把戏怎会看不明白?可他也不便直接反驳,只得耐着性子说道:“这庆功宴绝无不办之理。我部已仔细核算过,一切从简,最多不过十万两白银。户部掌管天下财赋,难道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怎料段思邪油盐不进,任凭他如何劝说,始终不肯松口。没有户部的拨款,礼部的筹备工作便寸步难行。陌九又气又急,同时心底也升起一丝不安。他在家中辗转反侧数日,终究按捺不住,第一时间联系上熊臣一,欲寻个解决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