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句首字连起来:风、梁、归、逐、荣、不、莫、春。”罗妃蹙眉,“但这似乎说不通...再看每句第二字:鸢、园、燕、星、枯、教、卷、深...也不成句。”
她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斜藏!从右上到左下斜着读:风、园、掠、不、春、又、锁...不对...”
罗妃盯着诗句:“‘梁园吻北珠’——北珠象征兵权;‘莫卷残书去’——莫卷,倒过来是卷莫,音近姜陌;‘春深锁万岖’——万岖山,那是...”
她突然抓住孟子钰的手:“钰儿,这诗里藏着消息:一是姜陌回来了,但行踪不明;二是北疆兵权有危险。”
孟子钰惊讶地看着母亲:“母亲如何看出这些?”
“姜陌的字迹我认得。”罗妃道,“这事只在极小的圈子里议论过,写诗人如何得知?”
她顿了顿,又道:“‘梁园吻北珠’——北珠产自辽东,象征兵权;‘吻’字用得蹊跷,可谐音为‘觊’,觊觎之意。这句分明是说有人觊觎兵权。”
“‘莫卷残书去’——莫卷,倒读为卷莫,音近姜陌;残书,暗示有未竟之事。姜陌若回来,必有所图。”
“‘春深锁万岖’——万岖山险峻,多有隐士隐居。或许姜陌就藏身在那里。”
罗妃分析完毕,手心已沁出冷汗:“钰儿,你千万小心。虎符万不可轻易交出。”
孟子钰点头应下,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从罗妃寝殿出来,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把诗笺铺在书桌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风鸢剪月影”——风鸢?只有孩子爱放纸鸢,而风……有微风时才能放,鸢谐音冤,值得莫不是危卓死得冤?危卓他不太熟悉,只知道有这个人,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这个“星”,是否就是指温小星?
想通这层,孟子钰后背竟冒出了冷汗。写诗的人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又为什么要把诗藏在报恩寺的长明灯下,偏偏让他捡到?
若危卓真的死得冤,与温小星又有什么关系?
孟子钰思索良久,仍不得其解。
……
另一边,崔七在程府的偏院,正对着桌上的茶杯发愣。昨儿听段思邪说危卓的斩期定了,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过是为了护着师父温小星,失手杀了偷琴谱的琴师,怎么就非要死不可?
“不行,我得去问清楚。”崔七站起来。画符占卜能窥得几分天机,说不定能知道温小星到底有没有害危卓。刚好今早竹屿要去九重塔给皇上送符纸,这时候去九重塔,定能避开竹屿,也不会被人怀疑。
崔七回到房里,对着铜镜摆弄起来。他是半妖,能稍微变点模样——把耳朵轻轻拉长些;又运了点妖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清冷;最后找了件程奶奶送给自己的白纱袍穿上,罩住半张脸,遮住颈后的青鳞,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九重塔高耸入云,是国师祁宣观星演卦之所。平日里除了皇帝和国师特许的人,谁也不得进入。
这日,竹屿捧着符纸,沿着旋转的石阶向上行走。他是奉旨给国师送新制的符纸来的。
九重塔外守卫森严,崔七趁着竹屿下车的空当,贴着塔墙溜了进去。塔内静得很,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响,心跳得飞快。国师在顶层炼丹,便攥紧纱袍下摆,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顶层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崔七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就见祁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转动。
国师祁宣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见一团光影在空气中凝聚成形,散发出柔和的神圣气息。
“何方神圣降临?”祁宣平静地问。
“吾乃巡天使者,特来询问人间冤情。”崔七模仿着神灵的空灵声音。
祁宣抬眼看来,目光如针:“阁下既来见我,为何遮遮掩掩?是怕我认出你,还是怕你自己露了马脚?”
崔七心里一慌,赶紧把声音放得又高又冷,尽量装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吾乃神灵,偶窥世事,见危卓一少年枉死,心有不忍,特来问你——他之死,温小星是否牵涉其中?”
祁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团“神灵”。他感受到一丝妖气,但又掺杂着纯净的灵气,十分奇特。
“神灵为何关心一个凡人之死?”
崔七的脸“唰”地红了,可还是硬撑着:“吾观万物平等,不分人妖凡神。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不必多问。”
“天道昭昭,冤情达天。”崔七继续道,“据闻危卓为师出头,不慎害人性命,可是实情?”
祁宣沉默片刻,缓缓道:“是,也不是。”
“何解?”
“危卓确实为温小星出头,教训了偷谱之人。但……”祁宣顿了顿,“其中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