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就听见石板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崔七跑过来,见了段思邪,凑过来:“段大人,我可没迟到吧?”
段思邪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语气自然:“来得是快,今日没跟着程卫长去混些新鲜玩艺?”
“什么混玩艺!”崔七斜睨他一眼,“我这是跟着卫长办差,正经努力工作呢。”
“成成成,崔小爷敬业。”段思邪笑着摆手,话音刚落,门外就慢悠悠晃进来一道身影。竹屿穿件长衫,见了段思邪,只颔首道了声“段大人”。
段思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没力气绕弯子:“下次若要碰头,早些约——我这把骨头,经不起等。”
“嗯。”竹屿应了声,“去送了符纸,耽搁了片刻。”
“对了,”他话锋一转,“危卓的斩期定了。”
段思邪的心一沉,那点对危卓的愧疚翻涌上来:“卓哥儿?怎么这么快……”
“刑部的文书,假不了。”竹屿说。
“这阵子莫不是真水逆?一下子就……”段思邪勉强扯了扯嘴角,“罢了,事已至此……节哀。”
崔七在旁边听得发懵,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么说,危卓他……他真要被处斩了?可他明明没犯什么大错啊。”
“没什么好可是的。”竹屿打断他,“文书已下,断无更改的余地。眼下要紧的不是危卓,别扯偏了话题。”
崔七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回石阶上。
段思邪淡笑了声:“你也别总揪着他埋怨了——温小星的事,眼下有眉目了没?”
竹屿唇角勾了勾:“哪有什么眉目?我日日守在静思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知道什么?”
段思邪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这人分明是知道的,只是不说。到了这地步,两人依旧没什么全然的信任,该留的戒备、该藏的心思,半分都没少。
他也懒得多逼,毕竟逼出来的话未必真,低头叹口气,话锋一转看向竹屿:“罢了,这种市井琐事,不提也罢。说回正事——你也觉得,杨小将军的死,蹊跷吧?”
“嗯。”竹屿颔首,“顺着线索捋,杨哲玄一步步走到这步,其实都绕不开一个人——看最直接的因果便知。”
段思邪干笑两声:“耶律氏为何要杀他?说到底,他们真正想要的,不还是你修结界的本事?你不肯松口,他们的怨气没处撒,便迁怒到杨小将军头上——我没猜错吧?”
竹屿挑了挑眉,没料到段思邪看得这么透彻,一时竟没接话,只垂眸沉默片刻。
“不对。”崔七急得跺脚,“就算耶律有怨气,杨将军也是被人算计了。您想啊——最开始劝杨将军去幽州支援的是梁世荣,后来杨将军遇袭,梁世荣又迟迟不肯派兵接应,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胡话!休得乱讲!”段思邪的脸色骤然变了,低喝一声。崔七这话像一把锤子,敲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那些被忽略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可这话若是传出去,得罪的是梁世荣那样的重臣,崔七一个小卒子,哪里承受得住?
崔七也反应过来,嘴唇嗫嚅了两下,赶紧低下头,用眼神偷偷给段思邪递信号,满是慌乱。段思邪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这点他先前怎么就没往深处想?若真如崔七所说,这事可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了。
竹屿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事不必再提,眼下看来还牵扯不到你我。但梁世荣是朝中重臣,段大人日后在户部当差,需多留个心眼——尤其要看看六皇子殿下的反应。”
“我……我晓得了。”段思邪的手指冰凉,声音发颤。细想之下,这事背后的水太深,他实在没勇气再深究下去。
三人都没了再聊的兴致,各怀心事地散了。段思邪怕夜长梦多,脚步匆匆回了府;崔七还惦记着危卓的事,蔫头耷脑地往程府去;竹屿则转道往城郊的报恩寺,身影渐渐融进晨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