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子空地上,十来个黑衣人手执弯刀,正围着一个穿粉衣的男子打。那男子看着病恹恹的,手里握着柄长剑,动作却不慢,只是身上已经带了伤,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沾在胳膊上。
“往哪跑!”一个络腮胡大汉怒吼着,弯刀劈向粉衣男子的后心。
粉衣男子猛地转身,长剑“唰”地挽了个剑花,挡住弯刀,却因力气不足,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老树上,闷哼了一声。
崔七看得清楚,那粉衣男子带着蓼花面具,侧脸竟有几分像牧南箫。可再仔细瞧,眉眼间又多了几分温和,不像牧南箫那般跳脱。
是牧归荑!就是那个在苏州经营小医院的风流医生。
“抓活的!”另一个瘦高个喊道。
“赤那将军说了,敢坏咱们的事,定要扒了他的皮!”
黑衣人们步步紧逼,粉衣男子靠在树上,长剑垂在身侧,显然快撑不住了。
崔七心里咯噔一下。赤那?这不是北疆的人吗?他们怎么会追杀牧归荑?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就是因为牧归荑和牧南箫长得像,所以是他们认错了人!
眼看络腮胡的弯刀又要劈下去,崔七没多想,抓起地上的块石头,猛地朝络腮胡扔过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在络腮胡的后颈上。那大汉疼得嗷嗷叫,转身怒视:“谁?!”
趁这功夫,崔七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冲到粉衣男子身边。
粉衣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们的事!”瘦高个挥刀砍向崔七。
崔七没练过兵器,可几个月在北疆摸爬滚打,又和牧南箫学了点真本事,身手也算灵活。他侧身躲开弯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拧。瘦高个疼得惨叫,弯刀“哐当”掉在地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黑衣人们都愣了。络腮胡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先宰了这小子!”
崔七护着粉衣男子往后退,眼看弯刀就要砍到眼前,他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后颈微微发麻——是体内的半妖体质被惊动了,这一个月他一直压抑着,现在和人打架,自然会暴露出来。他咬了咬牙,索性不再压制,只觉眼前的景象变得格外清晰,脚步也轻快了数倍。
他拽着粉衣男子,像阵风似的往后掠,躲开了劈来的弯刀。黑衣人们只觉眼前一花,两人就退到了三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有人结结巴巴地喊。
崔七站定,只觉青鳞纹发烫,低头时,看见自己的指甲长了半寸,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他故意咧开嘴,露出点虎牙,声音也变得沙哑:“你们……找错人了。”
月光下,崔七浑身泛着层诡异的绿光。
黑衣人们一愣,北疆人常年与草原精怪打交道,别说精魅,就是山里的狼神、河中的水怪都见过,哪会怕这个?领头的络腮胡甚至咧嘴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旁边的瘦高个却忽然“咦”了一声,眯眼盯着被崔七护在身后的粉衣男子,又凑到络腮胡耳边嘀咕:“头,不对啊。牧南箫个子有这么高吗。而且他用的是长剑,半张脸还带着面具,牧南箫用的是软剑吧……”
络腮胡这才仔细打量牧归荑,果然见他手里是那柄长剑,与传闻中牧南箫的软剑半点不像。他眉头一皱,又看向崔七:“你护着的是谁?”
崔七没应声,只将牧归荑往身后又拉了拉,绿光更盛了些。他体内的妖力虽没完全觉醒,可这股生猛的气息却骗不了人——不是好惹的。
瘦高个又道:“头,咱们是来追牧南箫的,误打误撞缠上这么个主儿,不值当。将军说了,耽误了正事,咱们都得吃鞭子。”
络腮胡咬了咬牙,盯着崔七身上的绿光,又看了看靠在树上、虽虚弱却眼神沉静的牧归荑,心里打起了算盘。这两人一个半妖,一个带伤却剑法刁钻,真要拼起来,他们未必讨得着好,反倒会误了追杀牧南箫的时辰。
“算他们运气好!”络腮胡啐了口唾沫,挥了挥弯刀,“走!先去前面镇子查牧南箫的踪迹,这两个以后再找补!”
黑衣人们本就觉得没必要在无关人身上耗功夫,听头这么说,纷纷收起刀,瞪了崔七一眼,转身往林子外走。走在最后的瘦高个还回头瞥了眼崔七的绿光,咂咂嘴,估计是觉得在这里遇见个有精魅体质的半妖太稀奇了。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林子里,崔七身上的绿光才慢慢淡去。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气。刚才强行催动半妖体质,把浑身力气都抽干了,头也昏沉沉的,眼前直冒金星。
“你怎么样?”牧归荑扶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些微惊讶,“你这体质……等等,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