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邪抱着那吓傻了的小倌,目瞪口呆——这叫什么事?
方才还称兄道弟,转脸就把他卖了?
眨眼间,包厢里就剩他一个人端坐着,怀里还多了个瑟瑟发抖的累赘。
“砰!”门被撞开了。
谢允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薄红,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看见屋里的景象,又瞧见端坐着的段思邪,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足足一分钟,段思邪才回过神,慌忙把怀里的小倌往旁边推,结结巴巴道:“谢大人,您听我说,不是您想的那样……”
谢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想到段大人还有这般雅好。”
段思邪急得脸都红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谢允倒也没揪着不放,脸上的戏谑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缓步走进来。他绕过满地的酒坛和散落的红绡,轻声道:“段大人莫慌,我知道你是被牵连的。”
段思邪一愣:“您知道?”
“这群兔崽子,三天两头往这种地方钻,我早派人盯着了。”谢允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桌底,“今日我来相国寺上香,顺道过来捉人,没想到撞见段大人,倒是巧了。”
段思邪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觉得尴尬——被谢允撞见自己在风月场,总归不好看。他干咳两声:“谢大人,此地不是说话处,不如换个雅间?”
谢允点头:“听段大人的。”
两人换了个清净的雅间,段思邪趁机去净了手,吹了吹冷风,酒意散了大半。推门进去时,见谢允正坐在窗边沏茶,动作慢悠悠的。
谢允平日里常去鹿鸣寺,吃素戒酒,若不是为了这群学生,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相国别院这种地方。段思邪看着他专注沏茶的侧脸,心里竟有点过意不去——平白让人家为难了。
谢允生得确实好,眉目清秀,肤色白皙,被茶水的热气一熏,更添了几分温润。段思邪素来觉得自己样貌俊朗,可跟谢允站在一起,确实自惭形秽了。
“尝尝?”谢允把一杯碧色的蒸青团茶推到他面前,“这茶清口。”
段思邪端起来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回甘。他知道这种茶的工序繁琐,寻常人家喝不起,谢允这般招待,显然是给足了他面子。
“谢大人破费了。”
“不算什么。”谢允笑了笑,话锋一转,“段大人认识我的学生?”
段思邪挠挠头:“不认识。方才见他们热闹,一时兴起凑了个趣,给谢大人添麻烦了。”
谢允摆摆手:“年轻人爱玩,也正常。只是他们再过半年就要赴考,总泡在这种地方,怕误了前程。”
“也是。”段思邪附和着,他放下茶盏,试探着问:“谢大人平常也会来这种地方?”
谢允摇头:“不。今日是特例。”他顿了顿,反问,“段大人倒是常来?”
段思邪干笑两声:“偶尔。今日实在是……家里催得紧,心里烦。”
谢允了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原来是为这事。婚姻大事,看的是缘分,段大人不必急。”
“说的是。”段思邪松了口气,见谢允好说话,胆子也大了些,“说起来,谢大人在白鹿书院当了多少年院长了?”
“七年了。”
“七年……”段思邪咂摸着这个数,“谢大人学识渊博,只在书院教书,不觉得屈才吗?”
谢允抬眼看他,目光温和:“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段思邪往前倾了倾身,“以谢大人的才学,若是入朝为官,定能有番作为,总好过在书院里埋没了。”
这话有点敏感,说完他就后悔了,紧张地盯着谢允的反应。
谢允却没动怒,只是淡淡道:“在书院教书,看着学生们成才,也是番作为。”
段思邪不死心,又问:“那谢大人对三皇子……怎么看?”
谢允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眸望他:“段大人想问什么?”
“我是说,”段思邪深吸一口气,“若是日后……真到了那一步,谢大人愿意辅佐三皇子吗?”
他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包厢里静了下来。
谢允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段大人这话,问得太急了。”他看着段思邪,一字一句道,“这看的不是身份,是心性。若那人值得,自然愿意;若不值得,说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