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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啼书·计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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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的天依旧冷,风刮在脸上还是生疼,日子却还得一天天地过。

刺杀的风波渐渐平息,王庭里的人忙着新一年的生计,打草的打草,修毡帐的修毡帐,仿佛那夜的毒杀从没来过。崔七仍被囚禁,却再没出过险事,有时甚至允许牧南箫进来送送信、说说话,日子像是一点点松了些。

这让崔七心里又燃了点劲。

趁着草地冒出新芽,崔七在帐内一遍遍地擦拭自己做的匕首。

他至少一点占了上风,萧绰恐吓说要让竹屿回来,否则就杀命,自己拔下青鳞,加之竹屿失踪,萧绰只能改变她的计划,至少这么看来,自己算是护住了竹屿的命。

可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就是他。

……

……

崔七在王庭的动静,没几日就传到了牧南箫耳中。牧南箫终究没放下心——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徒弟,哪能真看着他困在萧绰掌心里。

那日,刚与林谢圆别过,牧南箫便揣着消息往王庭赶。借着夜色,他足尖点着墙檐飞掠,贴着毡帐顶滑到窗下,轻轻叩了叩木框。

崔七正对着烛火擦匕首,听见动静,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假装没瞧见——他知道,这时候来的,只能是师父。

牧南箫推门进来,见帐里还有个小侍从在收拾碗筷,伸手在那侍从颈后轻轻一按,人便软倒在地,被他顺势拖到帐角。面纱落下,露出张带着几分倦意的年轻面孔,眼角还留着点未褪的红,偏语气沉了:“孔晟叛了云梦十四楼——消息刚递到我手上。他把什么都告诉赤那了。”

崔七指尖在膝头碾着,声音低哑:“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杀萧绰?”牧南箫往前凑了半步,“疯了不成?”

“不杀,你我都得死。”崔七抬眼,眸子里映着烛火,“云梦十四楼,忘川,净阳……一个都跑不了。”

“你别管云梦了!”牧南箫攥紧拳,“我们俩本是冲着月惑来的,现在看这架势,八成是寻不到了,不如趁早脱身。”

崔七摇头:“不行。我们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他指的是幽燕那些靠着榷场讨生活的汉人——织锦的、行商的、开酒肆的……萧绰若腾出手,这些人迟早是砧板上的肉。

“我觉得,总归要试一试。”崔七声音放低,“不能让人家看轻了去。师父,你且听我这一回:我摸清了萧绰的作息,夜里动手最合适,只是要避开宫卫的骑兵巡哨。”

“你真是疯了……”牧南箫皱眉,往后退了半步,“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杀不杀萧绰,是云梦已经被盯上了!姓孟的早就候着,就算我们杀了萧绰,他们照样会来抓我们,何苦?”

“可云梦在他们眼里,早就是‘通北’的罪证了。”崔七喉结滚了滚,“做与不做,都是个死。为什么不试试?就算成不了,也算……也算对得起那些人。”

“我们凭什么要对得起谁?”牧南箫被他气笑了,“我和你做错了什么?要拿命去填?崔七,你别上赶着给人当垫背的!”

崔七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瞪着他:“那竹屿呢?他难道就该死?和他一样困在这儿的,还有多少人?你要是这态度,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牧南箫喉咙一紧,愣在原地,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我难道说错了?你说话!”崔七往前逼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红。

“……算了。”牧南箫抬手按了按眉心,终是松了劲,“你想怎么做。”

……

计划定得简单——借着赴宴的由头靠近萧绰,寻个空子动手。

两人把宫卫换岗的时辰、帐内梁柱的位置都摸得透透的,直到天快亮才歇下。

入夜,宴会开始前,崔七将磨利的匕首藏在袖中,贴着腕骨绑紧,牧南箫则把短刃掖在靴筒——搜查的卫兵草草看了两眼,见他们穿着半旧,没多在意,挥挥手放了行。

进了主帐,崔七率先抬头,朝着主位上的萧绰低低唤了声:“萧太后。”

“起来吧,不必多礼。”萧绰抬手,指尖拈着颗葡萄,笑意温和,“今儿是家宴,随意些。”

宴会很快开了席。

他们俩没什么身份,被安排在最末的角落,全靠着萧绰一句“这是我侄子”,才得了个座位。林谢园也在席间,见了牧南箫,眼尾挑了挑,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牧南箫却只略一点头,规规矩矩站在崔七身侧,没敢造次。

酒过三巡,帐内众人都带了些醺意。崔七被旁边的武将灌了好几杯,他酒量本就不差,只装作头晕,每次举杯都浅尝辄止,目光却没停过。

他抬眼望向主位。萧绰正与旁边的老臣说话,指尖拈着颗青葡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红得鲜亮。她今天穿了件银鼠皮袄,领口敞着点,露出里面湖蓝色的绸衫,看着温和得很,不像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崔七深吸了口气——就按计划来,借着敬酒的由头过去,既自然,又不会惹人生疑。

牧南箫靠着内力把酒气逼了出去,在一旁悠哉喝着茶。

崔七端起酒杯,站起身。“太后,”他声音放得温和,带着点晚辈的恭顺,“小侄瞧您今晚没多吃,想敬您一杯暖暖身子。”

这话合情合理。谁都知道,他这阵子总往萧绰跟前凑,送些点心,说些幽燕的趣闻,瞧着真是把这位“姑母”放在心上。连萧绰身边的侍女都松了些警惕,见他起身,还往旁边挪了挪,给让了条道。

牧南箫在他身后,看似无意地伸脚,勾了勾旁边武将的凳腿。那武将正喝到兴头上,身子一晃,手里的酒坛“哐当”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得满地都是,还溅了旁边文官一袍角。“你这老东西!”文官跳起来骂,武将也红了脸回嘴,周围几桌的人都扭头去看。

就是现在。

崔七脚步轻快,像阵风似的掠到主位旁,微微躬身,酒杯递得恰到好处:“太后,您尝尝这酒,是新酿的,据说……”

他嘴里说着话,右手却借着递杯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腕。袖中的匕首滑到掌心,被宽大的袖袍遮得严严实实,刃口对着萧绰的心口,只隔着层薄薄的绸衫。动作轻得像拂尘扫过,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练这动作练了三天,等匕首入了肉,再喊“失手”,也能混过片刻。

可就在匕首离衣料只剩一指宽时,萧绰忽然抬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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