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将崔七肆意的笑声撕得七零八落。
他整个人伏在矫健的黑马背上,那匹性子刚烈的黑马撒欢似的往前猛窜。
“崔七,慢些!”迭剌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奋力追在后面,他身上的貂皮斗篷系带被呼啸的狂风高高掀起。
他焦急地呼喊着,“这马性子烈,你刚学会骑,仔细摔着!”
崔七听到呼喊,回头冲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还故意扯动缰绳,让黑马突然打了个旋。
“怕什么?真摔了也是马先疼!”他大声叫嚷。
迭剌被他这番没心没肺的话逗得忍俊不禁,也策马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我教你驯马吧,”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吹这个调子,栀影就听话了。”
崔七刚要伸手去接,远处传来几声号角声,那声音正是从王庭方向传来。迭剌脸色瞬间一沉,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父皇派人来接了。”
他有些不舍地把铜哨塞给崔七,“拿着,下次教你。”
崔七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这几日的王庭就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闷锅,萧太后把自己关在帐里绝食抗议,牧南箫整日和林谢圆腻在一起,孔晟为了寻找月惑忙得脚不沾地,竹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又懒得看,好不容易有个能一起疯玩的伙伴,转眼间却又要分别。
黑马“栀影”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思,它慢吞吞地朝着河边踱去。
崔七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枯柳上,自己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枯草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黏黏糊糊的。
崔七一愣,立即支棱起耳朵仔细聆听,随即嗤笑一声,脸上也飞起一抹红晕。
那是人的动静。
是那种刻意压低嗓子的喘息声,在这漫天风雪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暧昧浪荡。
他猫着腰,朝着声响处挪动了几步,然后伸手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
雪地里铺着张半旧的狼皮褥子,牧南箫支着条胳膊懒洋洋地躺着。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处几片暧昧的红痕。
林谢圆半跪在他腿边,发簪早被揉掉了,一头乌发铺在肩头。她没去理散乱的头发,反倒往前凑了凑,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抬眼望他,水汪汪的,眼波漫出来。
“冷么?”牧南箫的声音带着点笑。
林谢圆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牧南箫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林谢圆顺势往他颈间靠,嘴唇在那几道红痕上轻轻啄了下,眼波里的媚意更浓了,伸手去扯他衣襟:“不如……脱了罢?”
崔七:“………………”
“会找地方。”崔七咂咂嘴,转身就走,脚步还刻意踩得很重。
褥子那边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笑声。
崔七头也不回:“冻死你们才好!”
他用力夹了夹马腹,栀影“唏律律”叫着撒腿跑起来。
跑出约莫半里地,他才勒住马。
崔七摸出迭剌给的铜哨,随意吹了个不成调的音,栀影晃了晃脑袋,算是给了主人一点回应。
他忽然觉得兴致全无,耷拉着肩膀坐在马背上,任由黑马驮着自己晃悠。
寻找月惑的事始终压在他的心里。
竹屿说月惑偷了他的符纸,可崔七根本不在乎什么符纸,他只在乎月惑嘴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崔栀子。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
“找到你,定要扒了你的皮。”崔七低声骂了句。
“驾!”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孔晟骑着一匹黄骠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他帽子上积着厚厚的雪。
“崔七!可算找着你了!”孔晟气喘吁吁地喊道。
崔七挑眉:“找我哭丧?月惑又飞了?”
孔晟伸手抹了把脸,“别提了,查了三天,连根毛都没见着。”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十四楼的期限快到了,白流要是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崔七漫不经心:“急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月惑会不会藏在王庭里?萧太后被软禁,宫里乱得很……”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倒会猜。”
崔七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看见竹屿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
他手里牵着一匹黑马。
“竹屿大人清闲得很。”崔七扯了扯嘴角,故意不与他对视,“不去盯着你家殿下,跑来这荒郊野岭看雪景?”
竹屿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孔晟身上:“孔大人也在。”见孔晟点头,又说,“你们刚才说月惑?”
孔晟愣了愣:“竹屿大人,您也知道月惑?”
他看了看崔七,见他没有阻止,便把寻找月惑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听说大人的符纸被它偷了,不知……”
“是这样。”竹屿打断他的话,“幽州结界裂缝了,没那些符纸补不上。”
崔七心里一动。
他抬眼看向竹屿,正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根本让人看不清。
“那正好。”崔七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竹屿面前,“你帮我找月惑,我帮你找符纸,如何?”
竹屿静静地看着他,“你找月惑,为了什么?你妹不是死了吗?”
“还能为了什么?”崔七忍住愤怒,梗着脖子,“难不成是为了斩妖司?”
他能明显感觉到竹屿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神也变得更冷了些,但对方却没有后退。
竹屿的这种反应让崔七心里涌起得意,正想再说些更疯癫的话,身后忽然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