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撑几日。”他对着裂口低语。
崔七跪在王帐内,听萧绰清点各部落的战功。
“赤那这次立了大功,赏十匹宝马,五十个奴隶。”萧绰的声音平淡,“至于你——”她抬眼看向崔七,“明日跟我去趟榷场,南边来了批新货,让你去验验。”
崔七低头应“是”。
这几个月,他明面上替萧绰跑腿,查部落异动,做得滴水不漏,连萧绰都赞他“长大了,懂事了”。
可只有崔七自己知道,每次路过幽州城墙,他都会多看几眼,看那道结界的光亮了几分,看竹屿的身影有没有出现在雪地里。
“你在想什么?”
崔七回神,叩首:“小侄在想,货需得仔细验,别让南边的奸商糊弄了。”
萧绰笑了:“你细心。去吧,明早在帐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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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离北疆风雪与血腥的千里之外,中原帝都汴京。
太子东宫,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精致的紫铜兽首香炉里,上好的龙涎香袅袅升腾。
太子孟子琰,这位名义上的帝国储君,此刻正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最近朝堂上的风向,对他越来越不利了。
他那三弟,孟子垣,手段愈发凌厉,步步紧逼。
先是借着治理江南的功劳在父皇面前大大露脸,博得了朝野一片赞誉;紧接着,又不知从何处搜罗了几件所谓的“祥瑞”献上,引得龙心大悦。
更棘手的是,三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拉拢了以刚直不阿闻名的御史中丞陈瑜,使其在朝会上屡屡为其说话,隐隐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而自己手上只有危修子这一个把柄。
更让他忧心的是,父皇的态度也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前几日他上奏请求主持修缮黄河堤坝的差事,这本是能积累声望、巩固地位的良机,却被父皇一句“太子宜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转而交给了工部侍郎杨方海——一个隐隐偏向三弟的人。
“坐镇中枢……”孟子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这分明是架空,是疏远!父皇的心,难道真的开始偏向老三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上。
那些都是各地呈报的灾情、边患、政务……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他的储君之位上。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扭转乾坤,重新赢得父皇的信任和欢心。
讨好父皇……孟子琰的眉头紧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的速度更快了。
献祥瑞?老三刚用过这招,他再献,效果必然大打折扣,甚至有东施效颦之嫌。
歌功颂德?父皇虽喜奉承,但身为帝王,这点警惕还是有的,太过露骨反而惹厌。
办几件漂亮的实事?时间,他缺的就是时间,老三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方温润的青玉麒麟镇纸,是父皇在他被册立为太子时所赐。麒麟……祥瑞……父皇……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父皇近年来笃信道教,追求长生久视之术,对祥瑞、仙迹之说尤为热衷。
老三献的不过是些白鹿、灵芝之类寻常之物……若他能找到更“神异”、更“切中”父皇心意的祥瑞呢?或者……更进一步?
“来人!”孟子琰沉声唤道,“速传詹事府少詹事、还有……秘阁侍读,即刻前来书房议事!”
他需要联系国师祁宣,需要用占卜之术挽回局面。
……………………
部落集市上,人声鼎沸。
崔七被萧太后派来采买些军需杂物,竹屿难得清闲,也一同出来透气。
竹屿对周遭的热闹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地跟在崔七身后半步,目光清浅地扫过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货物,仿佛行走在另一个时空。
在一个卖各色蜜饯果干的小摊前,崔七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热情的老婆婆,极力推销着一种琥珀色糖块。
崔七盯着那糖块看了几眼,鬼使神差地掏钱买了一小包。
他捏起一块,想也没想,转身就递到竹屿嘴边。
“喏。”
竹屿眼波未动,只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唇边那块晶莹的糖上。他就着崔七的手,将那糖块轻轻含入口中。
崔七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唇瓣,心头一跳,迅速缩回手。他喉结滚动:“咳…甜腻腻的,也就你们这些…咳…尝尝就行了。”
说罢,他掩饰般的大步往前走。
竹屿慢慢嚼着糖。
他看着崔七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眼底的清浅里漾开点柔和的光。
走了几步,崔七停住,回头见竹屿还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忍不住吼:“走快点!磨蹭什么?”
竹屿加快了半步,与他并肩时,轻声道:“袋子漏了。”
崔七低头,见怀里的糖纸从麻袋缝隙里露出来,正被风吹得飘。
他脸一红,赶紧把袋往紧里攥,却听见竹屿又说:“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