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被那句“挺甜的”砸得心头一麻,攥着麻袋的手更紧了。
他梗着脖子往前走,嘴里还硬邦邦地嘟囔:“甜什么甜,也就那样。”
竹屿没接话,只是含着糖,感受着甜味一点点漫开来。
往回走时,风大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崔七往竹屿那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挡了挡风。
竹屿没躲,任由他半边身子压过来,只轻声说:“军需采完了?”
“没……没呢。”崔七放慢脚步,让竹屿走在了风小的内侧,“还有几样没买,不急。”
其实麻袋早就满了,他只是想多走一会儿。
快到营地时,崔七从怀里摸出油纸包,往竹屿手里一塞:“剩下的,给你。”
竹屿接住,抬眼。
“你不是说甜腻腻的?”竹屿故意逗他。
崔七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凶巴巴地说,“不准扔!”
竹屿捏着油纸包,站在原地笑了笑。
他剥开一块糖,含在嘴里,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竹屿咬着糖,心里却是酸酸的。
他知道负了崔七太多太多,这些恩怨,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偿还。
但对方足够明显的心意,又让他无所适从,少年总是这样,大胆而热烈。
他又该怎么办?
……
隆冬已至,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驯狼巫女哈日珠拉倒在自己毡帐前,黑衣上渗开的深红血迹,已在身下的积雪里晕开一片。
此时的萧绰太后被禁足于内,连垂帘听政的权宜之计也成了泡影。
王庭之内乱作一团,反战的声浪此起彼伏。
巫女自尽,太后被囚,两桩惊天大事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满朝上下惶惶不安。
北疆皇帝耶律隆绪眉宇间凝满愁绪,仿佛心头压着卸不去的重石。
“哈日珠拉为何要自尽?!”他怒喝一声,随手将案上瓷瓶扫落在地。
“看那伤口确是自杀无疑,狼骨钉深深嵌在皮肉之中,我们赶到时早已断了气。”赤那强压着心绪禀报,“究竟为何……谁也说不清楚。”
驯狼巫女自尽,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异事。
巫女向来是吉兆的象征,自尽便是天大的凶兆。北疆百姓若是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隆绪在屋内踱来踱去,满面焦灼。
赤那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
……
这场横祸就发生在几个时辰前。崔七和竹屿刚从榷场返回,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凝重。谁也没料到会撞见这般景象,更猜不透其中缘由。
月惑的事只得暂且搁在一旁,竹屿生性多疑,转眼便觉出几分异样。